沈亦正觉着颇为搞笑,却发现裴央悄无声息地从头上拔下发簪,黑发散落,微微遮了冷肃的眉眼,趴在金花身边盯着她。

    “裴央。”他唤她。

    裴央似是没听到,慢条斯理地替金花捋开盖着面颊的头发,用簪子抵住她的脸,神情冷冽得完全不是沈亦认识的那个女人。

    那里不再有明晰而生动的光亮,寻不见长久以来给予他的明媚,好似灵魂脱离了躯壳,很冷,甚至有些残忍。

    “你你你,你要……”金花骇得眼睛睁得老大,语无伦次。

    “嘘”裴央用左手食指压着唇瓣,轻声道:“你不是想见点血吗?”

    “杀人了啊啊啊!”阿旭喊破喉咙。

    “疯了,她疯了!”金花刚一动手来抢簪子,裴央左手按住她手腕,膝盖压住她的右臂,金花只得失声大叫:“救命啊沈亦!沈亦!你救救阿姨!”

    裴央闻言愣了愣,抬起头朝四下里望望,又重新看向她,像是不明白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微微歪着头问:“谁是沈亦?”

    听到这话,沈亦有些骇然,在她身侧蹲下,再一次唤她的名字:“裴央。”

    他去握她的手,裴央迅速躲开了,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像是被遗弃了的幼兽,无助、害怕、呲牙咧嘴、充满攻击性。

    沈亦摸了个空,整个人怔了怔。

    他想伸手去抱她,裴央突然转身抬手,毫不犹豫地往他肩膀刺去,沈亦压根儿没料到她会对自己动手,猝不及防地错愕在原地。簪尖很锋利,一刹那扎进他的肩头。

    沈亦定定地望着她,寻她的目光。裴央松开手,向后挪了挪,微微右倾着头,无声地打量着他。

    她脸冷漠陌生,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好似他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女人,美得摄人心魄,却触不可及。

    许久,他将插在血肉里的发簪拔下,拔得很快,鲜血顿时涌出,在白色衬衫上晕出一大片殷红。沈亦微微蹙眉,却一声没吭,冷硬的神色在这时放得温暖而柔软,又一次揽住她的胳膊,将她带进怀里。

    裴央仿佛是失了神地愣在原地,他的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不要怕,是我。”

    他抱着她,一遍一遍地重复,按捺下心头涌上来的心疼与不安,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裴央终于缓缓抬起头,与他对视。

    半晌,裴央晶莹的眼里竟慢慢地浮起泪水,不是小打小闹时受了委屈的控诉,而是一种凄惶的、沉重的、生离死别的痛楚。

    眸子里直逼而来的惨烈让沈亦心脏一紧,他慌了神,无措地问:“裴央,怎么了?”

    裴央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想去碰一碰他的脸。可她瞥见自己指缝间暗红的血渍,忙不迭收回手来,不堪地躲开他的视线。

    “抱歉。”她哽咽,无所适从地凝望远处:“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啊。”

    第24章 记忆是一片湖面

    陪同警方调取监控时,一楼的物业吓得哆哆嗦嗦,举起三根手指和他的经理发誓,来访的三人真的是胥紫英和和气气地领上去的。

    “丫的眼瞎!”物业经理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从视频来看,胥紫英在小区门口下车、碰到金花三人时,神态和动作都有些僵硬,应该并非事先约好的会面。

    录口供时,金花先是一口咬定自己和两位远房亲戚来附近散步,“恰好”遇见胥紫英,于是上前打了个招呼。但从过去一周的通话记录来看,金花曾屡次尝试联络沈亦和胥紫英未果,所以今晚的情况并不像是“偶遇”。

    民警把通话记录放到她眼前时,金花才承认她通过熟人打听到胥紫英今晚会从机场回家,所以在小区楼下等她,“只是想聊聊而已。”

    “聊聊天,还得带把刀?”

    听到民警的问话,金花真想把那蠢侄子一脚踹飞。这俩楞子从生下来起,就是她们家的拖油瓶!

    阿旭的尿液里查出了药物成分,加上监控里录下来的携带管制刀具、持械蓄意伤人的事实,金花三人暂时被扣下。

    裴央她们几个人在警局录完口供时,已是清晨。

    由于出现精神恍惚、行为怪异的状况,裴央被送到了医院。

    “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一类的情况?”医生在病房外面问家属。

    二人同时回答:

    胥紫英斩钉截铁:“没有。”

    沈亦迷惑不解:“哪一类情况?”

    “从来没有过。”胥紫英瞥了眼沈亦,似乎急于将谈话终止于此。

    医生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转,对沈亦解释道:“类似于认不出家里人的情况。”

    “她哪里有认不出家里人?没有的事。”胥紫英笑着抢答:“就是凭白无故地给吓坏了。他们刀都掏出来了,在我脸上晃,是我姑娘挡在我前面!要不是她反应快,从鞋柜里掏出根棒球棍来,我这老脸可不得上十三层整形修复科去修补修补?我看电视上不常说嘛,人要是遇上什么犯罪行为、重大创伤的,身心压力过大,突然一下子情绪崩溃,总是有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