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阵骚动,徐冬青也满脸喜色地站了起来:“哥哥迎亲回来了,我出去看看,诸位稍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院门外迎了出去。

    燕然摸了摸下巴:“听说这位新娘子,本来是碧峰崖下的一个孤女,无意间救了大庄主,两人竟然一见钟情,也算是一段佳话。”

    “是啊。”秋雨桐望着院门,心中很为徐秋石高兴,这位大庄主性情古怪暴躁,有了一段如此良缘,也算不容易了。

    陆霄点了点头,轻声道:“两情相悦十分难得,他确实是个有福之人。”

    随着锣鼓声越来越近,徐秋石身穿喜服,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顶大红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门。

    “哥哥,接到嫂子啦?”徐冬青喜道。

    “嘘,还没拜堂呢,小孩子家家,别瞎说!”徐秋石训斥道。

    徐冬青十分敬畏这个兄长,讷讷地闭了嘴:“哦。”

    “你小子!”徐秋石并没有真的生气,一张古怪的长长瘦脸上,洋溢着傻兮兮的幸福笑容,看起来几乎有些可笑。

    他跳下马背,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揭开轿帘,伸出手去,连声音都变得格外柔和:“阿宁,到了。”

    没有人回答。

    轿子竟然是空的。

    徐秋石陡然一呆,喃喃道:“阿宁?”

    徐冬青也愣住了:“嫂子呢?”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怎么回事?”“怎么了?人太多了,我看不到!”“新娘子不见了?”“我的天,不会跑了吧?”“谁知道呢,哈哈哈,这下药王庄可闹了个大笑话。”

    正在此时,北边忽然遥遥传来一声锐利的长啸:“海上升明月——”

    啸音刚落,东边一声更加高亢的清啸和了上去:“海上升明月——”

    “海上升明月——”这一声低哑的长啸,则是西边传来的。

    院子里先是一静,而后剧烈地骚动起来:“北海剑派来了!”“今天有热闹看了!”“是归无涯?”“不知道!”

    莽头陀急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燕然站了起来,激动得脸都微微泛红:“海上升明月,这是北海剑派的传讯口号,听这声音,难道来了三名大能剑修?是归无涯,还是他那几个师弟?”

    电光石火间,三道明亮的剑光,从天而降!

    只听“啪啪啪”三声轻响,三个人分别落在了院子北、东、西三个方向的屋檐上。

    御剑而来,直接落在主人屋檐上,这是极其无礼的做法。南山寺的莲花云舟停在灵鹿谷内,无尘大师和清慈、清慧都是步行进庄,而白寒渊和桑灵溪,也是御剑到了灵鹿谷内,再步行进入药王庄。

    北海剑派这三名剑修如此从天而降,几乎是当众打徐秋石的耳光!

    徐秋石不见了新娘,正在六神无主,此时更是极度焦躁起来,指着屋檐厉声骂道:“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北海剑派的人,统统给我滚出去!”

    正北方向的堂屋之上,站着一名面色极其苍白的剑修,他手里提着一个圆滚股的黑色包裹,脸上毫无表情。

    “那是风雪鬼神陈无伤,归无涯的二师弟!他好像提着什么东西?”

    陈无伤轻轻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全无笑意的笑容:“大庄主,我等师兄弟三人,是专程前来药王庄贺喜的。既然大庄主下了逐客令,这杯喜酒就不敢讨要了,但是这份贺礼,大庄主一定要收下。”

    “我不要什么贺礼,你们三个给我滚出去!”徐秋石厉声喝道。

    陈无伤淡淡一笑,而后随手一抛!

    那个圆滚滚的包裹“啪”一声轻响,落在了院子的空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开去。

    包裹并不严实,随着这滚动,外面的黑色布巾散开了。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

    包裹之中,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浓稠的鲜血还未曾凝固。

    一个女人的头颅。

    第36章

    那是一颗十分美丽的女人头颅,一双无神的杏仁眼还没有合拢,精美的黄金头饰虽然已经歪斜,但仍然能看出是新娘打扮。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药王庄偌大的前院,如同一锅滴了冷水的滚油,几乎要沸腾起来!

    “天哪,这……这是新娘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造孽啊,造孽啊……”

    “北海剑派想要做什么?”

    “简直是丧心病狂!”

    院子里一片哗然,秋雨桐完全愣住了,陆霄也轻轻蹙起了眉头。

    “阿宁?”徐秋石呆望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他傻傻地趴在地上,一双滑稽的三白眼仍然死死盯着那颗头颅,而后重重喘了两口气,挣扎着往前爬去,那蠕动的姿势几乎丑陋到了极点,但却没有人发出笑声。

    数百道目光盯着他,院子里简直安静得可怕。

    过了不知道多久,徐秋石终于爬到了头颅旁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新娘的脸颊。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手轻轻抖了抖。

    就在这一瞬间,这位古怪暴躁的大庄主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猛地仰头向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嚎叫!

    “啊——啊——啊——”

    这嚎叫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如同濒死的孤狼一般撕心裂肺,有些女修已经悄悄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陈无伤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脚底轻轻一点,从屋檐上落进了院子里:“老三,老四,你们也下来。”

    “是,二师兄。”

    东厢房屋檐上的红衣剑修罗无垢,和西厢房屋檐上的灰衣道人屠无畏,也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陈无伤、罗无垢和屠无畏!归无涯的三个师弟都来了……看来今天,北海剑派是铁了心要搞药王庄。”

    “啧,怕不是要大开杀戒。”

    “也不知道这药王庄,是怎么得罪了归无涯?”

    “谁知道呢?归无涯,鬼乌鸦,啧啧。”

    “小声点儿,别惹祸上身。”

    对于这些议论,陈无伤恍若未闻一般,一双石头般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秋石:“徐秋石,你可知罪?”

    “陈无伤,我□□大爷!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徐秋石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跌跌撞撞爬了起来,猛地向陈无伤扑去!

    “杀我?”陈无伤嗤笑一声,连剑带鞘,随手一挥!

    “砰!!”

    徐秋石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击,狠狠挥出了两丈有余,“砰!”一声落进了旁边的人群里,顿时“哇”地一声,呕出一滩腥热的鲜血!

    “啊!”“天哪!”人群发出一阵惊叫,如同受惊的蚂蚁一般四下散开,只留下空地上的徐秋石。

    众人有的惊讶地望着徐秋石,有的心有余悸地偷瞟着陈无伤,有的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有人吃惊,有人愤怒,有人好奇,有人叹息……毒龙教主巫胜男轻叹一声,别开了眼睛,轻轻抚弄着手里的小蛇。而极乐宫主薛怀柔则眼睛发亮,笑嘻嘻地盯着徐秋石:“哎呀,吐血了,还真是可怜呐。”

    徐秋石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瘦长的手指痉挛一般抠着泥土:“陈无伤,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阿宁……阿宁……阿宁啊!!”

    几名年轻的女修,眼圈已经红了。

    “师姐,他们简直太过分了。”

    “嘘,小声点儿,北海剑派可不是咱们小门小派惹得起的,别给师父惹麻烦了。”

    “可是,南山寺的无尘大师,还有朔雪城的白峰主和桑峰主都在这儿,北海剑派他们怎么敢如此……”

    众人一边低声议论着,一边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主桌,望向无尘大师,以及白寒渊和桑灵溪。

    桑灵溪已经沉不住气了,霍然站起身来,又低头看了看正在品茶的白寒渊,跌足叫道:“二师兄!”

    秋雨桐也忍不住望向白寒渊。

    这位二师兄虽然冷口冷面,但剑术极高,而且生平最憎恨欺凌弱小。秋雨桐小时候随师兄们下山逛集市的时候,曾经亲眼见过,这位二师兄是怎么把一伙欺负卖菜老婆婆的小流氓,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连这种小事,二师兄都忍不住插手,何况北海剑派如此做派?

    白寒渊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才轻轻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颗新娘头颅,又缓缓将目光转到陈无伤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