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人得很。

    及笄后她便继承了父亲的将位,换成了她游走京外。征战活着归来,与家人吃顿家常便饭,成了最奢侈的念想。

    这次征战蛮夷,她没能活着回来。好辛自然不希望他一夜白头,为此所困,可她该怎么向天下人解释,好辛将军重生了,而且活成了当朝皇帝?

    荒唐。

    更荒唐的是,那具本该咽气的尸体居然其中还宿着沈子昭,现在仍还在寝殿内藏着。

    只见殿下又有一人上前走了一步出列,身材高大,凛然屹立,铁青着一张脸,脸部轮廓如刀,棱角分明,眸光幽邃冷漠,也是熟人。

    沈子昭的皇弟,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摄政王沈见朝。

    沈见朝薄唇轻抿道:“陛下。好辛将军一十五出征,征战三年未尝败绩,一十八殉国,是我朝不多得的忠臣良将,臣弟认为确实该寻回好辛将军的尸首,也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呃……其实,好辛将军她没死。”

    偌大的殿足足静了有三秒,鸦雀无声的宁静后是如狂风暴雨般的轰炸。

    “好辛将军没死!她还活着!那她人哪里去了?!”

    谢谢您,那位正在寝殿的龙榻上舒舒服服地躺着呢。

    “既然没死,有为何称其已死呢!这、这这不是耍天下百姓团团转吗!”

    哦,她记得当初整个京师百姓皆白衣当街游行,为她哀悼。

    “什么!好辛将军还活着?那为何用棺材运回来!”

    这个问题好,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眼看着殿下乌泱泱快要乱成了一锅粥,她回想起了刚刚在寝殿中,沈子昭对她说的话。

    “今日朝中必然有人提及你的尸体失踪之事,你便照孤教你的讲便可,以后的事情孤自有安排。”

    好辛看着沈子昭,眼睛一眨一眨,问道:“陛下,臣重生回阳间,不会也是您的安排吧?”

    沈子昭的脸色一僵:“孤真有那么神通广大吗?”

    好辛讪讪地心道,也是,怎么可能,可沈子昭一副如此稳操胜券,步步为棋的模样,实在让人有些懵然。

    思绪回到大殿,底下的大臣们鸦雀无声注视着她,还在等她的下文。好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半响才道:“是我与将军的约定。”

    场面顿时又嘈杂了起来。

    好老将军道:“这、这是为何?”

    好辛一字一句按沈子昭的话照搬:“蛮族纠缠不清,一直追杀不放,这是我与将军共同商议的权宜之计,方能顺利回京。”

    摄政王沈见朝闻言轻蔑地挑起了嘴角,好辛只当做没看见。

    她也感觉这理由八成不会有多少人相信。

    早朝一下,好辛马上脱身,只留一群怔愣痴傻住的大臣们,迅速赶回了寝殿。殿外有几位轮值的宫婢,她问道:“可有人进了这殿?”

    宫婢道:“没有任何人进出。”

    好辛点点头,总算长吁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推门进殿,有气无力地道——

    “陛下,臣回来了。”

    窗棂跳跃阳光,斜斜地印在桌案前姑娘的衣衫上,虽只着里衣,可从系带到肩痕都整理妥帖至极,一双宁静的眼上长睫微动,似用浓墨逶迤氤氲出的一痕。对方用素手慢慢地翻阅着奏书,以狼毫染墨做批注,一举一动尽是翩翩。

    虽用的是一个壳子,但好辛一想到自己曾经五大三粗随意穿衣梳头,整日邋遢杂乱,不禁心里默默道,风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看起来,归整拾掇好后的自己,似乎也不丑?

    好辛拢了拢朝服的衣袖,双膝一弯,跪拜行礼后,施施然站在沈子昭的身侧,双手交叠,背挺得极直,她轻轻道:“陛下,今日早朝……”

    沈子昭也不抬眼看她一眼,手下翻奏折的动作丝毫不停,开口便质问道:“怎么回事?”

    “啊?”

    “你的伤。”凉如细雪的三个字,一字一顿地从他口中吐出,横亘在脸上的伤痕十分明显,看得好辛有些坐立不安地挠挠脸颊。

    原来不是说朝上之事。她打了个哈哈道:“从蛮人手中逃脱不易,脸毁了就毁了吧,毕竟是打仗的粗人,又不是小女子家家,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声音越说越小,她垂首不敢看他,毕竟是好辛自己遭的伤,如今却要沈子昭承担,想想对方应该确实不是滋味,良久对方未语,她悄悄抬头看他的反应,沈子昭死死地盯着她,面无表情,整张脸仿佛被板子压过,又臭又硬。

    她的陛下又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子昭:我家将军怎么是个傻子呢。

    第5章 出宫(1)

    好辛她曾不知道,沈子昭的眼睛在那次征战中受了伤,在军营中刚醒过来时,一睁眼便是一片模糊的灰,仅能看出人影的一点轮廓,认出是谁尚且困难,妄论这人身上有什么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