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辛道,“这好像是晚宴上被你放跑的那只?”

    轻轻蹲下身,伸手抚上豹子的皮毛,感受它身上凝固的血液,沈子昭仔细辨认了一番,也点点头:“是那只。”

    “……它怎么会在这?还没回树林里去吗?”好辛话音刚落,就见那只本奄奄一息地闭目的豹子微微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祈求似地蹭了蹭沈子昭的脚。

    两人对视一眼:“……”

    好辛道:“动物是通人性的,看来因为你当初救了它,所以它对你没有什么戒备心。”顿了顿,她又问道,“陛下,这只豹子真是你一开始先射伤的?”

    “怎么可能。”沈子昭道,“狩猎之时我一直跟你赛马,哪有时间去射豹子?”

    “那你在晚宴上还在摄政王面前……”

    “胡邹罢了。”

    “……那你怎么知道这豹子步履飘浮、精神不振、踉踉跄跄?”

    沈子昭小心翼翼地抚摸豹子的脑袋,眼神忽明忽暗地道:“这只豹子还没断奶,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奶豹,自然精神不振、踉踉跄跄。”

    好辛屈膝微微一笑:“陛下这次可莫要骗我了。”

    只见沈子昭只从怀里摸出一把尖锐的匕首来,好辛心中猛然一震:“陛下!你要杀了它吗?”

    他抬起头,用幽暗的眼珠注视着她,晦涩不堪地道:“嗯。”

    “为何?陛下怕留下被摄政王寻到的证据吗?既然你都说了这只豹子还未断奶,为何不放它回树林,回它自己的世界中好好成长呢?……”

    沈子昭站起身,看着手里的匕首,声音沙哑,却似乎带有无尽的柔情:“是啊……是该放她回自己的世界了。”

    刀光一闪。

    沈子昭站在好辛的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上的匕首深深地插入她的腰后,在好辛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震惊的瞬间,腰间的鲜血已然流淌不止,意识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双呆滞空洞的双眸。

    沈子昭拥着好辛软倒的身体慢慢跪坐下,以舍己之姿抱住她,匕首仍插在她身体中,他不敢拔掉,反而用温热的手掌按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痛苦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哽咽不停。

    “对不起,阿辛……其实这一次,我也骗了你。”

    君王之爱,本该福泽苍生,惠及天下,雨露均沾,可他偏偏用情至深,至死不渝。

    越是情深,又越是无奈,步步寒心。

    他早该知道的,那个曾经始终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心上珍藏着的他的女孩,再也不属于他了,她长大了,像一只羽翼丰满的小雏鸟,他想把她合在手心里,却怕弄伤她的翅膀。

    可张开手心,她就会迫不及待地离开他飞走了。

    他并不是非想将雄鹰关入金丝笼,只是他在担心,她飞得太远,是否会累了,是否会口渴了,是否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奶豹似是感受到他的痛苦,慢慢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用伤痕累累的身体蹭他的腿,以示安慰。

    沈子昭哽咽道:“阿辛。”片刻又喃喃地笑道,“阿辛。阿辛……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承受这么多,我不该骗你的……”

    可是真相往往那般触目惊心,他只想保护好她,不想让她知道。

    清冷月光照着好辛木然的脸庞,沈子昭将她的头贴在胸前,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极具温柔,仿佛在对待着最脆弱的陶瓷娃娃,就这样,他呆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坐到身体僵硬,指尖发凉,不远处才缓步行来两人,一人做黑衣刺客装扮,一人红衣轻纱缥缈。

    沈子昭淡淡道:“你们来了。”

    两人同时在他面前跪倒:“参见陛下。”

    红纱女子道:“陛下,将军已经发现那香了,都怪我行事不够慎重……”

    “与你无关,阿辛本就心细固执,觉察不对后自然要寻出真相。好在还没有完全暴露,你那支祭舞可确保万无一失?若是换魂时出了一点纰漏……”沈子昭的眼神冷冷一凛,“孤让你们罗家全族给她陪葬!”

    君王一言九鼎,她顿时垂下头:“属下不敢!可保定万无一失!”

    沈子昭冷笑一声,又转而看向黑衣刺客:“你的家人孤会多加照料,全族封六品侯爵,赏百亩良田,赐黄金万两。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属下本就是死士,有幸为陛下肝脑涂地,救济家人,是我之幸!”

    满意于他们的答复,又似冷漠对待一切,沈子昭拔出好辛身上的匕首,还有冰凉的血液沾染在上。

    匕首再次深入腹部。

    沈子昭闭眼倒地,血液同好辛的一起融合,汇成一条小溪蜿蜒而去。

    红纱女子轻挥衣袖,金铃叮当作响,在两人的面前伸展腰肢,指尖端庄出一朵晶莹的花壶,花壶上爬上小小的花苞,花苞缓缓绽开,如美人的酥手般,女子取两人融合的血液,滴入花蕊,花朵似是喝饱了鲜血,刹那间摇曳生姿,芳香四溢,浓郁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