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并不难猜的故事。

    南疆人侵占了江南城之后,因为军令并没有对城内妇孺做出什么事情,但是却会轮流在城中红楼寻欢。

    那一天夜里有一个兵士,大约是喝多了酒出来放水,但是大约找错了路,反而七拐八拐的路过了周家宅院。

    不巧那夜周杏春赶跑了身边的丫鬟仆役,一个人在院中伤春悲秋……后来的事情也就不难猜测了。

    她不敢喊人,因为衣衫被撕裂了,那样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不论她到底有没有……都只会让人以为她失了清白,故而为了维护名声,她反而失了清白。

    那兵士发泄过后大约是醒了酒,因为违了军令有些害怕,加上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只是拿刀威胁了她,然后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那里。

    这种事情周杏春自是不敢与人言说,然而葵水迟迟未至,她又如何不慌?

    这才甩开人出来想要证实心中的猜测。

    寒江雪实在不是一个会对人的不幸幸灾乐祸的人。

    虽然周杏春上一辈子……也曾经对他落井下石,但是这样的事对一个女子而言,到底是很大的伤害和阴影。

    她问:“你希望留下他吗?”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目标。

    周杏春捂住肚子,眼神又是凄惶又是茫然:“我不知道。”

    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做错事情的人给周杏春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基于此她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也是情有可原,可是这个孩子对于‘母亲’这个角色的意义又是不一样的,他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事,甚至没能用自己的手触碰过这个世界。

    甚至连他的母亲也不喜欢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拿掉他。

    可就算已经在这样想的周杏春也不得不说,她对这个孩子是有不忍的。

    寒江雪并不催促她,再多的选择也都是她自己做出的,只要她不后悔,没有人能干涉她的想法。

    周杏春最后还是没能作出决定,她含着热泪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医坊。

    寒江雪甚至没有多少时间能留给感慨,就被永远也没有尽头的病人给分去了心神。

    她以前觉得治病救人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当然现在也依然这么觉得。

    只是在真切的面对那些病人眼中因疾病困苦而产生的哀痛的时候,她又恍然间觉得要是这世间再无病痛就好了。

    但也终究只是一个美好却不切实际的期愿。

    因为她甚至没能给医馆中的其他病人先安顿好,就收到一封……她之前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信函。

    送这封信函的家族来头不可谓不大——虽然他已经逐渐在式微,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是一封来自姜家的信函。

    姜家人送信的原因很简单,姜晚夜那个纨绔子,得病了。

    从信中寥寥几笔却十分为难的措辞中可以知道,为了这个病,姜家人已经请了不少大夫回家,可是所有的大夫都言辞一致。

    姜晚夜十分健康,之所以看起来虚弱,是因为他好久不吃饭导致的。

    可是姜晚夜这个人,一向秉持‘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姜家人不信他会折腾自己的身子骨,只当这些人都是庸医,没有什么本事。

    问题是半个江南城的大夫都让他们请了个遍,其他的大夫,又忙着给城中的百姓治病开方,纵然想请人家却也腾不出手来,于是姜家人就把目标瞄上了寒江雪。

    寒家大小姐放着贵女身份不要,去当了个大夫,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人?

    虽然也有人怀疑这半路出家的大夫究竟靠不靠谱,可是奈何解了江南城蛊毒之人正是寒江雪,于是在一部分人死马当成活马医,另一部分人想着这没准就是个医学奇才的众多猜想中,姜家人还是给寒江雪递了信。

    寒江雪想起上回街上路遇两个人的不愉快,但是这印象却不深,印象更深的却是……

    寒江雪把魏昭救场的画面从脑中抛掉,就算上回和姜晚夜路遇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但是师长教导医者仁心却不敢忘。

    说起师长……他老人家葬在儿子坟边上,两座新坟葬了一家人,平日里若不是她抽出空闲去打扫,若那杂草一生只会显得更凄凉。

    她将不合时宜的哀伤收敛起来,收拾好药箱,顺着那送信之人,往姜家去了。

    姜家寒家两家虽都是高门大户,然而因着先皇后和寒贵妃,关系实在算不上亲近。

    但是关系再怎么不亲近,也不会没听过寒江雪的大名。

    出来迎她的是姜晚夜的胞姐,这女孩随娘亲长了一张干净的容颜,虽不出众但也看着亲切。

    她笑着和寒江雪说了两句客气话,压下眼中的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