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两天秦姝静睡前提醒她,别让沈满天天为了她的事情跑上跑下,耽误自家木工活时,她还理直气壮地回没有。

    现在想想,真是她心太大了。

    原本只想保持一点点神秘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芒夏焦急解释:“阿满,你搞错了。我从没想过搬走,我弄这些是想要——”

    屋外传来齐红芳的叫喊:“满哥儿,弄好没,你爹喊你去帮忙——”

    “马上来!”

    沈满拎上收拾好的东西,迈腿欲出杂货间。

    芒夏拉住他,“你先去忙,晚点我再和你细说。”

    “好。”

    “不许瞎想。”芒夏得寸进尺地说。

    沈满顿了顿,抿唇点头,在齐红芳的催促声中匆匆离开。

    这一帮忙,让繁星替换夕阳。

    芒夏惦记着要和他解释清楚,回了房间迟迟没休息。

    她早早地就把墙上的“秘密通道”打开,做足了好好谈一谈的准备。

    不料,对方拒绝了芒夏的要求。

    “小夏,早些睡吧,明儿还得早起。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行吗?”

    如此温柔的询问谁舍得驳回。芒夏垂着眉,低声回了句:“哦,那好吧。”

    憋着一肚子的话没处说,芒夏有些闷闷不乐。

    原本困倦的脑袋变得清醒,沉重的眼皮变得轻快,脑袋瓜子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沈满说要明天再讲。

    要是明天太忙她把这事忘了怎么办?按沈满的闷性子,他就是记得也肯定不会主动询问。

    要是明天太忙太累,回来倒头就睡怎么办?按她的懒惰性子,从熟睡中醒来还保持清醒的可能性可太小了。

    还有——

    要是沈满明天还像今晚一般,用温柔术迷惑人,一推再推怎么办?

    黑夜让人安静,也让人多虑。

    芒夏觉得她脑子突然冒出好几个小人,每个小人都在各抒己见,没一个小人往好的方面想,全都操心着话说不出口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充盈脑海的怎么办三字快把芒夏逼疯了。

    她着急地想吐露心声,她不想憋着。

    她怕像狗血连续剧里一样拖成大误会。

    她太想说了,她左思右想,要不试试好了?

    若是沈满还没睡,就一口气全说了。反正嘴长她身上,隔着一堵墙,他也没法子捂她的嘴。

    小巧的拳头在墙面叩击。

    三声缓慢两声急促。

    芒夏又急又慢。

    急是她心急,怕沈满睡了。慢是她手慢,怕沈满没听清。

    可她没细想,夜这么静,醒着的人哪会听不清啊。

    隔了好一阵,隔壁没动静。

    芒夏不信邪,又敲了一回。

    依旧安静。

    圆滚滚的水珠破了,一如她鼓足的勇气。

    她闭眼,她咬唇,她在心里臭骂。

    不是说好了互相信任吗,不是说好了都听她的吗。

    干嘛不开口问清楚,干嘛这么早睡,干嘛要躲避……

    骂着骂着,眼睛不听使唤,渗出水气,酸酸涩涩的。

    芒夏抽抽鼻子,开始骂自己。

    太矫情!太粗心!不大胆!不主动!

    水气越冒越多,凝成一团成了水珠,沿着平滑细腻的皮肤,留下蜿蜒的路痕。

    紧闭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微细的呜咽声。芒夏抬手,想盖住流泪的眼,又想捂住颤抖的唇。

    情绪压到一起,迫不及待地想宣泄。

    原先只有一点点对他的不满,到后头全是对自己的不满。

    “小夏——小夏——”

    芒夏沉浸在自我嫌弃中,竟臆想出沈满的叫喊。

    “小夏——你怎么了?快说话啊。”

    叫喊声中还掺杂着敲击墙面的声音,有些粗鲁。

    芒夏挪开手,吸吸鼻子认真听。

    “小夏!快说话!”是沈满的声音,他又敲了几下墙,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穿衣服下床……

    忽的,芒夏回神,“我没事——”明明才哭了片刻,声音已经沙哑到不像话。

    窸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说:“没事就好。你哭什么?”

    芒夏眯着眼猜,按出声的位置,他应该躺回床上了……

    “嗯?怎么不说话?”

    “你还困吗?”芒夏突然问。

    “……不困。”

    芒夏也打起温柔牌,娇糯道:“那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不说清楚我今晚睡不着觉。”

    第33章

    隔壁沉默了很久,芒夏手指都快绞弯了,终于等到回答。

    他闷闷地说:“好,我听着。”

    芒夏心中一喜,“那你先听说完,不准打断我!”

    “嗯。”

    “我想搬走这件事,是你会错意了。我从没想过要离开这里。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有感情,要是我和娘亲真的畏惧邻居的说辞,要搬我们十年前就搬了。我弄铁板豆腐,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我不想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我更不想将下半辈子全部倚靠在未来丈夫上。”

    芒夏停顿一会,又道——

    “我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和能力,去买喜欢的东西,吃喜欢的食物,过想要的生活……嫁给喜欢的男子。”

    “我不想也不愿意依附,铁板豆腐只是第一步,就算这次失败了,也还会有下一次。”

    说着说着,芒夏又染哭腔,“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些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请你、请你帮我保密,别告诉我娘。我不想让她担心。”

    “……好。”沈满听着她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心中如乱麻,无助又理智,“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

    “客气了,睡觉吧。”在芒夏应完好,慢慢吞吞地往洞里塞棉团时,沈满突然开口:“别弄了,随它吧,明早方便叫你起床。”

    “啊……”芒夏懵了,又应,“好。”

    哭的次数太多,芒夏的心神完全乱了。她慢慢舒气呼气,闭着眼琢磨明日还应该如何解释。

    想着想着,渐入梦乡。再次睁眼,是她隐约听见敲门声。

    她揉着眼睛娇声道:“娘,我马上就起。”

    “咳咳——”

    回应她的声音确是从隔壁传来的,芒夏顿时清醒。

    沈满清清根本无异样的嗓子,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洗漱完我们该出发了。”

    “哦……好。”芒夏应完连忙将棉团塞回洞,整个脑袋都钻进被子里。

    啊啊啊啊,真是太丢人。太丢人了。

    想着沈满在等,芒夏快速穿戴好去洗漱,背着小篓筐出门时,沈满已经在等了。

    沈叔在锯木头,他背着大竹篓帮忙踩着固定,听到脚步声后他立马抬头,随即和父亲耳语几句,快步走到秦家院门口。

    昨晚隔着墙说话还觉得没什么,今儿i起来一瞧见沈满,芒夏的羞耻心就全部涌上心头。

    脸颊瞬间红了,连带着耳尖都透着热意,她微微垂头小跑过去,回头朝娘亲挥挥手,盯着地面低声道:“走吧。”

    好在沈满一路无异常,也没在提及昨晚的话题,芒夏舒口气。

    提上豆腐,两人急匆匆地赶路。

    抵达集市时,小摊贩们已经在忙活了。预留的位置空空如也,沈满赶忙卸下东西准备。

    这段时间来,除了制作铁板烧外,其它的细节方面都是沈满在把控。

    不用芒夏出声,他便能麻利地将操作台组装整理好。反倒是芒夏像个完全不知情的局外人,一直站在旁边听沈满指挥。

    年轻俏丽的男女总是招人眼,旁边摆炸货的大姐看见两人面生,主动上前搭话,笑容热情:“小两口出来摆摊啊,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啊?”她瞧了瞧利落组装铁板架的沈满,打趣说:“干活真麻利,是个好手,妹子你真是嫁个好相公啊!”

    “她是我妹妹。”沈满面无表情地说完又立马埋头干活。

    大姐陷入尴尬,笑容凝滞片刻,拍在芒夏肩上的手有些无处安放。

    芒夏抿嘴笑笑,将大姐的手握住,说道:“我们卖的是新奇玩意儿,保准姐姐没吃过。等会弄好了,先装一块给您尝鲜!”

    “好嘞!”大姐重回乐呵地笑容,“小妹真是爽快人!刚刚是姐眼拙看错了,真不好意思啊。”

    “无碍。”芒夏说着边回头看,正好对上沈满好奇的眼神,刚对上,他低头,敲击铁板的声音“呯呯嘭嘭”,更响了几分。

    芒夏浅笑,又补充道:“是邻居家的哥哥,特意来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