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看了看,有几尾养了多年的肥鱼在湖水中自由嬉戏,傅长言摸下发髻上的折腰,化作玉扇想捉一条上来清蒸红烧皆可。

    “公子不可!”

    宋清越刚跟过来,便见傅长言要对湖里的鱼下手,连忙出声阻止他。

    “有何不可。”

    傅长言不为所动,折腰扇一挥,生生掀起一丈高的水墙,再飞身过去,一脚把水墙中带起的肥鱼踢到岸边。

    “不可不可,不可呀!”

    那肥鱼在岸边扑腾了一下就被不知何时扑过去的宋清越抱起,眨眼间又被扔回水中。

    “公子要是实在想吃肉,那……那清越愿意割一块肉给公子,不吃湖里的小黑好不好?”

    宋清越救完肥鱼,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小胳膊,哭丧着脸对傅长言哀求。

    “……”

    真是匪夷所思,宋家的弟子多半个个都有病吧?

    傅长言旋身回到凉亭,很是无语的看着哭唧唧的宋清越,顿一顿,道:“那你去膳房给我下碗面,这总有吧?”

    闻此言,宋清越不住点头,把眼里的泪水逼回去,扭头就往雅竹居外跑,生怕慢一步傅长言会改变主意,继续打湖里小黑小白小红的主意。

    望着狂奔离去的小屁孩,傅长言摇摇头,心道还是儒竹正常一点,酆家养的灵兽,他想吃,他不但不阻止,还帮忙把看守灵兽的门生引走。

    啧,再换一碗面回来又如何,那面必定也没什么好吃的,顶多搁几片菜叶,估摸着鸡蛋也不太可能有。

    当然,傅长言并非真想吃面,不过是随便寻了个由头支开宋清越罢了。

    待小屁孩走后,他立刻离开雅竹居,朝着镇六合塔楼的位置飞去,脚下踩着山尖树冠,不一会儿就看到半隐在薄雾之中的高大建筑。

    傅长言蹲在树枝上,俯瞰着前方的塔楼,发现外围设了一道灵障,还有四名弟子来回巡视着附近。

    这守卫,还是略显薄弱啊。

    暗暗不屑了一下,他纵身跃了下去,身形迅速地绕到两名弟子身后,折腰扇扇柄敲了两下,就把他俩给放倒了。

    另两名弟子听到动静,立刻抬手掐诀,引了灵力想击鼓示警,结果灵力被傅长言持扇打开,下一瞬,地上又多了两个昏迷过去的人。

    “不堪一击~”

    傅长言收起扇子笑了笑,方要举步向前走,后颈骤然一痛,随即便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见过先生。”

    宋钰用自己的身体支撑傅长言站立不倒,两手抬起,恭恭敬敬的对从天而降的男子行礼。

    “灵昀,发生何事?”

    男子蹙眉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子,再看向脑袋耷拉着靠在宋钰怀里的人,对方穿着宋家弟子服,想必和地上的弟子一样遭到什么人的袭击了。

    男子乃宋清越叔父,这段时间一直隐在暗处看守着镇六合塔楼。

    宋钰收手拥住怀里的人,面不改色的答:“方才见一只九尾雪貂跑过去,许是它伤了同门师兄弟们。”

    一听到踏雪在缥缈山现身,男子的脸色登时变了,不再多说什么,拂袖飞走。

    宋钰抿了抿唇,末了唤出云泽剑,反手将傅长言丢到背上背起,凌空飞回雅竹居。

    “灵昀哥哥!”

    咋一见宋钰回来,且背上背着“失踪”的傅长言,宋清越很是惊讶。

    “长言公子怎么了?”

    “清越,你先回去。”

    落地后,宋钰扣着傅长言的腰把他翻到面前,紧接着没有丝毫迟疑地弯腰捞起他两条腿,换成正面抱着走进房里。

    “哎……”

    宋清越踮起脚看着宋钰大步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担心傅长言,但长辈都说让他回去了,他不好再逗留下去,便道:“灵昀哥哥,这是长言公子想吃的面,清越放桌上了。”

    内室没有动静,宋清越巴巴看了一眼屏风,而后离开了雅竹居。

    内室的床榻边,宋钰已把傅长言放到床上了,此刻,后者毫无防备地躺着,双目紧闭,密细的睫毛下有一枚小小的泪痣。

    这是一张看起来纯良无害的面孔,像此刻般不动不说话时,浑身散发出的气质温润恬静,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不得不说,傅长言若正儿八经不胡言乱语动手动脚的,他绝对比正道里的人还要一身正气仙风道骨。

    可惜他是魔宗少宗主,仙门百家口中的正道败类。

    宋钰盯着看了片刻,心中又觉烦躁,手按在了云泽剑上,迟疑着要不要拔·出剑把面前的魔道中人除了。

    “灵昀师弟,不好了!”

    院外忽而响起惊慌不已的大喊,宋钰收起浮躁的心思,拉过被褥盖住傅长言,放下一半的床帐,接着大步往外走。

    “师弟!星河出事了!”

    来人过门槛时差点摔倒,幸亏宋钰箭步过去扶住他。

    宋钰把人扶起来,“师兄莫慌,大哥如何?”

    “是魔宗,魔宗的人伤了星河,星河有危险……”

    话说到这,内室蓦地发出一声闷响。

    宋钰神情一凛,旋身瞬移到内室,便见窗户大开,床帐随风轻晃,床上则空无一人,连带那床被褥都不见了。

    “师弟?”

    传信的弟子疑惑的喊了声,他还站在门口,没有随便进入宋钰的寝房。

    “无妨,一只野猫罢了。”

    宋钰只看一眼便猜到应当是踏雪将傅长言带走了。

    他伸手抚了抚窗户上的爪痕,心中甚是后悔懊恼,就该直截了当杀了那邪道魔人才是,怎可被他的表象所骗。

    邪门歪道都是一丘之貉,如今魔宗的人伤了大哥宋星河,他却救魔宗的少宗主……

    如此想着,心里便留了个结。

    半月后在蓬莱再遇傅长言时,宋钰想也不想便拔剑刺向他。

    彼时傅长言一身魔宗常服,拎着酒壶倚在楼台上听女妖唱着曲,冷不防感觉到一道杀气自后袭来,他险险避开,抬头一看是宋钰,霎时有些哭笑不得。

    “宋钰,你说你这人怎如此有趣,先前我道等我肩上的伤好了,你再刺一剑,没想到你还真追到蓬莱来刺我?”

    “……”

    宋钰原本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可凝眸一看傅长言,看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心里又无端烦躁起来。

    当真是不知羞耻!

    魔宗风气简直不堪入目,堂堂魔宗少宗主,穿得却像清馆里敞衣卖笑的戏子!

    第49章 钰言-49

    *

    要说魔宗的常服, 魔宗毕竟是邪道嘛, 服饰自然不比正道得体,再说蓬莱在西海,是金乌休息之地, 温度自是比大陆要高一些,住在西海的人, 服饰多以清凉为主, 能穿几件是几件。

    傅长言今日便只着一件中衣, 下身套了条裤腿极宽的短裤,外面随意搭了件轻薄的纱制长袍,喝酒时不小心豪爽了点,酒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他便顺手扯开一些。

    在旁人眼里,傅长言的穿着打扮十分正常,不仅正常, 还显得特别邪魅迷人, 惹得不少人暗送秋波。然此情此景落入宋钰眼中, 就是不伦不类不知羞耻了……

    几滴酒水挂在傅长言锁骨处,要落不落的,令宋钰想到千环道时那滴坠在茱萸之上的血珠, 红艳欲滴勾人心魂。

    楼台之外风起, 楼台之内,他心思浮动,僵持片刻, 一言不发便持剑打了过去。

    利器相接,火花迸射,吓得唱曲的女妖立刻变回原形溜走,几个过路的旅人亦慌慌张张逃下楼去。

    “可惜啊,今日可不能再让你刺一剑了。”

    傅长言压住云泽剑,眉眼含笑望着一脸冷漠的宋钰。

    他到蓬莱是有正事要办,若再次受伤,怕遇到旁的正道中人时会被纠缠不休。

    宋钰剑身一震,将折腰扇震开,眸带寒霜,倏地抬手掐诀,眨眼功夫引了天雷下来,朝着傅长言直劈过去。

    傅长言略带嘲讽地勾了下唇,反手持扇,轻轻松松便将天雷折了回去,并迅速旋身一扇子接了外头的雨珠化为寒冰珠子,上下抛了抛便朝宋钰甩去。后者刚抵挡完天雷,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上就被坚硬的珠子砸中,周身剧痛,最严重的一处好似听到骨裂的声音。

    “非本少主不怜香惜玉,乃是美人你实在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那本少主便不手下留情了。”

    望着踉跄一下口吐鲜血的宋钰,傅长言好整以暇地摇了摇扇子,对方非要纠缠不休无理取闹的,他能如何?那只能迎战了,趁此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教教他什么叫莫要不自量力,何为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