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叫了一声,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要断了,但他知道娘亲讨厌他哭,所以他忍着没有哭,只是努力抬起头去看枝玉仙君的脸,小声哀求道。

    “娘亲……疼……”

    “疼……阿冽……好疼……”

    他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到一点心软,可是没有,一点点都没有,枝玉仙君的眼中充满怨恨和憎恶。

    “孽障……”

    “你应该同你的父王一起死……像你这样的怪物,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你当初便不应该出生……”

    “你的存在,是我永生永世都无法抹去的耻辱……”

    小小的人儿终于崩溃地痛哭出声。

    “我不是……我不是怪物……”

    “阿冽不是怪物……”

    “你是!!”

    “你就是怪物!!!”

    摹冽流着泪惊醒过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类似的梦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他拼命地活着,想要向娘亲、向世人证明,他不是个怪物。

    可事实上,他好像确实异于常人,总会做出一些常人不会去做的奇怪举动……比如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留住爱人,却将所爱之人推得更远。

    或许梦中的娘亲说得是对的。

    他确实不应该出生,不应该活着。

    那应当就是娘亲的真实想法,只是这些年他一直在自欺自人,仅凭一个模糊不清的拥抱,就断定娘亲只是忘了自己,并不是真的厌恶自己。

    他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

    他骗了自己太久,险些就要真的相信了。

    而如今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有些不想再继续骗下去了。

    摹冽躺在地上,抬起右手,一道暗红的光闪过,魔刃出现在手中,他将魔刃握住,刀尖朝下对准心脏,泪从眼角淌出。

    刺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又想到,阿执哥哥虽然不爱他,但是真的在意他,如果他就这样死了,阿执哥哥会很难过的。

    他最怕那个人难过了。

    刀尖在距心口半寸处猛地停下。

    他的手无力地倒向一旁,魔刃落在地上,同他一起躺着。

    他正发着高热,思绪很迟缓,脑中的想法乱七八糟的,怎么都停不下来,他忽然想到,很快他便要渡天劫了,或许待他功德圆满之际,死在那场九天雷劫里,便是他此生最好的结局。

    阿执哥哥也不至于因此心怀愧疚,觉得自己的离开同他有关。

    他真的,太累了。

    下辈子,再也不来了……

    摹冽胡乱想着,想到燕执手臂上的伤,或许还未处理,心中有些难以放下,便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身,从屏风上取下外衣披上,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这座宅子精而雅致,不算特别大,燕执的院子在东面,从这里出去,穿过花园回廊便到了。

    他正要从半圆的石拱门进去,便听到院内传来说话的声音。

    “摹冽任性便也罢了,你身为兄长,怎能同他一起胡来……”燕执和文昌星君挨着坐在院中的圆石桌边,文昌星君边用银剪为燕执剪去黏在伤口上的衣袖,边责怪道。

    燕执面色苍白,低声道:“我不这般做,只怕他会继续伤害自己。”

    “他见我受伤,觉得心疼了,便不敢再乱来了。”

    文昌星君:“他在意你,竟比在意他自己还要多……”

    燕执:“是啊,他自小便依赖我,身侧也只有我,蓦然听说我要成婚了,难免生出些亲近之人即将被夺走的恐惧,便做了些傻事。”

    “师尊放心,待回九重天,我便安排东海一族的太子来同他见个面,若是阿冽看得上,成了家,自然也就不会总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文昌星君:“你可有问过东海一族的意愿?……若是他们在意摹冽的身世该如何……”

    燕执不高兴道:“东海龙族本就是由妖修炼成仙的,定不会在意摹冽的身世,待摹冽渡化成九重天的上神,便是他们高攀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有何不乐意的。”

    文昌星君欲言又止:“那便好……”

    将燕执染血的衣袖从伤口上小心分离后,文昌星君幻出一把干净的匕首,让燕执忍着些,为他处理伤口表面的腐肉。

    锋利的刀刃将腐肉一点点剜了下来,顿时血流不止,燕执咬紧牙关,眉头紧拧着,面色惨白。

    摹冽隐了身形和气息,望着这一幕,愈发感到心疼和愧疚。

    好在很快文昌星君便用疗愈术将燕执的伤口治愈了,两人有说有笑地聊起别的,天南地北,什么都聊,阿执哥哥同文昌星君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是那样开心。

    是他给不了的开心。

    许久,摹冽转过身,离开了院外。

    第二日一早,他做了点心,送到燕执的院中,同燕执认了错,保证自己往后再也不会做傻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