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冽笑了笑,从妆奁中的瓶瓶罐罐里随意捻起了一瓶毒药,离开偏殿,回到了自己寝宫。

    清泓姑姑终于如愿了。

    很快阿执哥哥也会如愿。

    他在服下毒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想过,阿执哥哥会不会舍不下他,想要救他?

    倘若会,便证明阿执哥哥还在意他。

    倘若不会,他的离开,于所有人而言,都是皆大欢喜。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命,他知道,阿执哥哥若是在意一个人,上天入地也会寻到办法救他。

    若不在意,也没关系,反正很快,他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再也没有痛苦了。

    他没想到自己可以赌赢。

    “我问你,为何要服毒……”燕执停在床前,猩红着双目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将话挤出来。

    摹冽扬起头,有泪从眼中淌下,笑道:“阿执哥哥又为何要救阿冽?……”

    燕执歇斯底里地朝他吼道:“因为我不像你一样,心狠手辣,可以滥杀无辜,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亡!”

    摹冽:“可是阿执哥哥不是恨我么?”

    “恨不得阿冽去死……现在阿冽照做了,阿执哥哥为何又不高兴了?……”

    燕执猛地掐上摹冽的脖子,将他按在床头:“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有谁会用自己的命去试探旁人的底线。

    摹冽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

    他已然泪流满面,却仍是笑着,笑得肆意而张扬:“阿执哥哥心中分明还在意阿冽,是不是?……”

    “哪怕阿冽犯了错,阿执哥哥,永远会是阿冽的阿执哥哥。”

    “你答应过的……”

    第36章 他终是胜不过文昌星君

    燕执想不通摹冽怎能说出如此厚脸皮的话,他杀了他的挚爱,居然还想要他同从前一样。

    他扣住摹冽的脖子,几乎字字泣血:“你也答应过我,会洗净魔性、一心向善,走正道,做九重天上的神明……”

    摹冽被掐得面容发红,额角青筋尽显,却是笑望着燕执,眼中淌下泪,颤声道:“对不起……阿冽做不了九重天上的神明了。”

    “但是阿冽……可以一直做阿执哥哥的阿冽。”

    燕执红着眼朝他吼:“你早便不是了!”

    摹冽艰难道:“阿冽是……”

    他活了十八万年,没有一个身份是活得成功的,他不是一个好的儿子,得不到母亲的喜爱,他不是一个好的朋友,没有生灵愿意同他结交……前些日子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也被他气跑了。

    或许前两个身份他都没有拼尽全力去活,但唯独他在做阿执哥哥的阿冽时,愿意不加思考义无反顾地付出自己的全部。

    从始至终,他都是阿执哥哥的阿冽,不曾有一刻变过。

    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不论燕执承不承认。

    “你不是!”燕执道。

    “或许你原本就是这般善妒扭曲的模样,只是我从前从未看清过你!是我太天真,以为魔受到正道的谆谆教诲,便真的能洗净魔性,渡化成神……”

    摹冽觉得燕执这一点说得没错,他从前确实控制不住自己妒忌文昌星君,甚至因为燕执同文昌星君行为亲密,一度险些魔性失控,需要自残才堪堪克制住自己。

    他流下泪道:“阿冽或许生来肮脏……可是阿冽……对阿执哥哥的爱……是干净的……”

    燕执先前便觉察出了摹冽对自己的感情,大婚之夜朦胧间似也听到过摹冽说心悦自己,今日却是头一回在清醒的状态下听到摹冽如此直白地吐露爱意,他听罢只觉得讽刺。

    “我说过,像你这样的魔,不配被爱……也不配爱人……”

    或许是燕执叫翎月救了摹冽这件事,给了摹冽底气,他闻言不再是沉默,而是扬着下颌笑道。

    “可阿冽就是爱阿执哥哥,很爱很爱,每时每刻都要将阿执哥哥放在心上……阿执哥哥又当如何?……”

    燕执额角青筋暴起,扼制着摹冽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随着窒息感越来越强,摹冽的笑容反而越盛,他仿佛笃定了燕执不会杀他,又或者刺激燕执杀了他才是他的本身目的。

    好不容易才将人救回来,总不可能转眼便活活掐死,在摹冽将要昏厥过去前,燕执猛地放开了他。

    摹冽伏倒在床榻上,捂着脖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鲜血喷溅在棕色的繁花锦被上,留下好大的一块暗影,咳到胸腔发痛都无法停下。

    燕执看着那穿着白色亵衣的单薄背影,眼底血红,一字一句道。

    “你休想死。”

    “你当好好地活着,受尽折磨,我有多痛,便要你同我一样痛……”

    摹冽终于停止了咳嗽,缓缓直起上身,他并未管自己唇边沾染的血迹,而是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缠绕的白色细布,抬手轻轻触上去,弯起唇角,嘶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