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燕执仍是抱有一丝侥幸,他放开那仙娥,沉重地抬步,一步、一步,踏入殿内。

    只见那烧得漆黑的银床之上,赫然是一具焦黑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的额头上仍坠着那根燕执亲手为文昌星君带上的银丝带七彩琉璃石抹额。

    “师尊……”

    燕执上前去,想要握起文昌星君的手,可他刚轻轻地碰上去,那具身体便化作了灰烬,消失在眼前。

    燕执合上双眼,面颊上淌下泪来。

    师尊品行高尚,心怀苍生,九重天上的神都很敬重、爱戴他,无人与他为敌。

    而这火,一看便是有人趁着神魔开战,九重天无人把守,故意纵的。

    放眼九重天,唯一一个盼着师尊死,不想让师尊回来的人便是……摹冽。

    女娲之境中的天果,十万年才开一次花,结一次果,如今摹冽毁了师尊的肉身,便要再等十万年,师尊才能神魂归位。

    没有肉身的魂魄要在世间维持那么久,是十分困难的,他是铁了心地想要师尊魂飞魄散……

    燕执转身踏出殿外,看到不远处,茸白魂不守神,双腿颤抖着朝这边走来,他目光发暗,缩地成寸,转瞬出现在茸白面前。

    “你知晓是谁做的?……”

    茸白抬头看见他,吓得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在地上磕头道。

    “不是我……不是我……帝君饶命……不是茸白……”

    燕执徐徐蹲下身,沉声道:

    “我知晓不是你……你告诉我是谁,我不仅不会罚你,还会赏你……”

    茸白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看了燕执一会儿,颤声道:

    “昨夜,茸白起夜的时候,看到一个红衣人握着一柄烛台,推开主殿的门走了进去……”

    整个九重天惯穿红衣的神有好几个,纵使燕执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

    “你看清那人的脸了么……”

    茸白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白玉石地面上:

    “只记得……是个男子,十分美……”

    他曾见过天后的模样,也听旁的仙娥说过,摹冽生得一副狐媚模样,所以才会三番五次地勾得帝君上了床。

    茸白只觉得眼前的阴影散去,待他抬起头来时,燕执已经不见了。

    一头火红色的凤凰落在九重天宫之上,摹冽化出人形之时,便看到燕执在距自己几丈外现出身影。

    “阿执哥哥……”

    摹冽朝他笑着开口,紧接着便感到胸前一凉——

    “噗嗤——”

    摹冽口中涌出鲜血,怔怔地低下头,看到燕执手握着那把他送给他的十八万岁生辰礼、那把他九死一生才从女娲之境中得来的神刃,刺进了他的心口。

    “你便这么容不下他么……”燕执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开口道。

    第54章 杀妻

    摹冽都已经要离开了,还能容不下谁呢,他不知自己又是哪件事做错了,才惹得阿执哥哥如此不高兴。

    这是他们最后的时间了。

    他希望阿执哥哥可以高兴些,那样,他才会高兴。

    “阿执哥哥在说什么……阿冽……听不明白……”摹冽朝他温和地笑起来,气息颤抖道。

    “事已至此,你还要装?!”燕执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赤红的眼中隐有泪意,愤怒地朝他嘶吼道,“你为何如此恶毒!!”

    “为何!!!”

    “我曾经有那么一刻想过要原谅你……我想着,总归师尊的魂魄还在,并不是真的灰飞烟灭了,只要我去女娲之境中寻得天果,为师尊重塑肉身,便能让师尊神魂归位,我不顾性命寻回了天果,好不容易才为师尊重塑了肉身,可是转眼,啻玉宫便起了火,不是你还能有谁!!!”

    “这世间,唯有你看他不顺眼,唯有你想要让他死,这九重天之上,唯有你心肠歹毒,视苍生于草芥、视生命于草芥,可以肆意滥杀无辜——不是你,还能是谁?!”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名扣在摹冽的头上,叫他无从辩解,他在阿执哥哥的心中,早就已经是这样的魔了,此生他未能成神,就连做魔,也是阿执哥哥心中最憎恶的那一个。

    可是,他也不想的……

    如果可以,他怎么会愿意去做阿执哥哥心中最憎恶的魔……

    他活在这世界上,最期盼、最高兴的事,便是待在阿执哥哥身边,能叫阿执哥哥喜欢他。

    但他努力了一辈子,到头来,终究是同对方走到了如今这最不堪的局面。

    摹冽一眨眼,眼中便涌出泪来,顺着面颊无声滑落,他笑望着对方,道:“阿冽若说……这件事,阿冽未曾做过……阿执哥哥可以……相信阿冽么……”

    燕执近乎目眦欲裂,嘶哑道:“你从前那些所作所为,叫我如何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