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站在窗外看了看,纪南荛没有睡,她坐在陪护床上,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

    傅衍叹了口气,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纪南荛听到声响,抬头看过来,眼底有些无所遮掩的惊讶。

    傅衍放轻脚步走到她的身旁,身侧的手停顿一秒,然后在她发顶轻轻摸了摸。

    一触即离。

    手掌落在发顶的动作轻柔极了,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她发顶,又被风轻轻吹走。

    纪南荛没有感到一点被冒犯到的情绪,她知道这个轻柔的摸头动作是安抚,是安慰,甚至更多的是心疼和关心。

    就算摸头发动作里面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可都写着。

    这是纪南荛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眼里窥探出这样浓烈的情绪。

    他就快把心疼说出口了。

    察觉到这个认知的纪南荛心脏不自觉变得柔软,心底也莫名其妙腾升起来一股依赖之情。

    明明刚刚她还发信息让他不要来,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信息。

    应该是有的吧?她上次听到有信息进来时他的手机是会震动的。

    他十有九成有看到信息。

    但是他还是来了。

    是怕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舒服,会疲惫,会害怕,是心疼她,担心她吗?

    他没说,纪南荛却好像全都知道。

    她很想要他抱抱,像上次她醉酒时那样,被他抱在腿上,拥进怀里,轻柔地摸摸头,顺顺毛,挠挠下巴。

    于是她仰头看他,眼睛莫名其妙变得有些湿漉漉,像她的心脏一样。

    傅衍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情绪,他多想现在就把她抱在怀里,可是不行,他怕会冒犯到她,怕她会不高兴。

    傅衍在病房角落轻轻提着一把折叠椅过来,在她的折叠床后面打开。

    纪南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傅衍想开口解释,但是此刻病房静悄悄的,他不想打扰到别人休息,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在手机打下字:

    [我在这陪着你,你先躺着休息一会。]

    纪南荛摇摇头,也学着他一样,在手机打下回复,又举着手机给他看:

    [你回去吧,今晚忙一晚上了,你应该也好累了。这我自己就可以。我也睡不着啦,一点都不困。]

    似乎是为了证明她很精神,她还侧头看他,然后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睛,又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

    可是她的眼睛里面都有一点血丝了。

    傅衍在心里叹口气,看着她时神情温和,打下来的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现在回去我也会忧心到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陪着你,明早再和你一块回去。睡不着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今晚还哭了,不眯会眼睛该疼了,听话。]

    也是,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了,如果生物钟固定了的话,估计回去也睡不着。

    而且他说忧心到睡不着,应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这是傅衍极少会展示些许强势的时候。

    纪南荛没有一点排斥的情绪。这些强势的出发点全然是为了她,为着她,甚至是在舍弃自己地对她好,她要怎么拒绝?

    只是他今天晚上去接她,又是淋雨,姜茶也没喝上,虽然看他此刻的模样似乎没有要生病的迹象,但是纪南荛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心底心动和愧疚的情绪相互交织。

    然而他硬要在这待着,她也拗不过他。

    于是她也不睡觉,只坐在陪护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以手机打字的方式跟他聊天:

    [那我跟你聊会天吧。]

    他垂眸,认真打下回复:

    [可以,等会要是困了就和我说。]

    纪南荛弯了弯眼睛,微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他们改成了在微信发信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也没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时而说今天晚上雨好大,时而说初春天气还是有些冷,时而说今天晚上的蛋糕没吃到有些可惜。

    蛋糕没放进冰箱,明天早上肯定是变质不能吃了。

    说到这里,纪南荛又认真打下回复:

    [等我爸身体好一点,我给你做世界上最最最好吃的蛋糕,然后再认真跟你道谢。]

    傅衍看了看她发来的信息,微微叹了口气。

    纪南荛听到他叹气的声音,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

    傅衍无奈地对她扬起唇角,又朝她勾勾手。

    纪那么荛忽而心跳如擂鼓,她凑过去,把脸送到他的面前。

    傅衍抬手,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次手掌在发顶停留的时间比上次还要久。

    纪南荛的耳根偷偷变红,她抿唇,抱着手机不知道要回复什么,傅衍的信息先进来:

    [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纪南荛偷偷拿眼睛看他,他明明表情放松,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哪有生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