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渡微不可察松了口气,反而将陈岁安搂得更紧,两具身躯紧紧相贴,他轻轻哄拍着陈岁安背脊。

    “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别怕。”

    白鹤默默别开脸。

    随后赵渡放开陈岁安,关切又怜悯捧住陈岁安脸颊,低低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陈岁安彻底清醒过来,他迷茫地看到白鹤在看自己,拨开赵渡下意识往后退,却踩到一个温热肉/体,吓了一跳。

    难以置信指着即将凉透的乌竟都。

    “他是我杀的?”

    赵渡沉默片刻,点头。

    陈岁安骤然窒住,他完全忘了刚刚所发生一切,最后记忆是停留在回溯之前,迷迷糊糊中大脑涌现一道循循善诱的叫嚣,接着就是浑身触电般一闪而过,鸡皮疙瘩突然冒起,心中突然有浓烈无名火起,随机意识开始模糊,力量暴涨。

    【杀了他们,谁挡你就杀谁。】

    这道声音不停在脑中翻涌,就像疯狂拍岸的浪花,溅起阵阵水沫刺痛神经。

    陈岁安捂住头,神智在顷刻间被扰乱,他痛苦蹲下去。

    “别说了,别说了!!!”

    赵渡眼底闪过一丝同样狠厉光芒,那是遮也遮不住的杀意。

    他同样半蹲下,不停安抚陈岁安,如法炮制同刚刚那样,很久之后陈岁安才彻底安静下来,急促喘息着。

    他半蹲在赵渡臂圈里,抬起泛红的眼眶,痛苦的掉了一滴眼泪。

    “我到底怎么了?”

    白鹤偷偷抹泪,小小声叫了声:“哥。”

    赵渡环在陈岁安背后的手指捏紧,捏到泛白,他心痛得无以复加,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烫起来,可他还是压抑住所有至少不能在陈岁安面前流露出的暗淡情绪,哄着说:“没事,都会好起来,听话先站起来,地上凉。”

    头痛略略减轻,陈岁安撑着地面站起来。

    “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他指着胀痛的太阳穴,“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他让我杀人,他让我杀了你们。”

    油锅地狱一片死寂。

    陈岁安颤抖着嗓音,滚了滚喉咙,急躁起来:“告诉我啊!”

    赵渡握住他手,沉默的令他感到害怕。

    “告诉我!!”

    白鹤终于忍不住。

    “哥,别问了,下一层地狱你会知道的。”

    陈岁安无机质似的琉璃瞳孔动了动,刹那明白过来,艰涩张了张口问。

    “是谁对我动了手脚?是不是对我做了像我对萧劲一样的手术?”

    白鹤捂住脸颊,噎声答:“是机制。”

    “?”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想杀我吗?”

    白鹤不说话了。

    陈岁安猛地扭头看向赵渡,视线从交握的手一直游移到赵渡隐匿在阴影里的侧脸,颤抖着声线,胆怯的轻声问。

    “说……话啊,你别……这样。”

    片刻后,赵渡动了动:“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只是偶尔会病。”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陈岁安手足无措僵在原地,睫羽都在轻颤。

    “我曾经是不是杀了很多人?”

    “嗯。”赵渡压着嘴角,总是犀利的眼神此时蒙上一层碎光,他低低说:“那些事都不是你本意,不用害怕。”

    陈岁安幡然醒悟,低头看着自己染满血迹的手指,那血液干涸氧化成乌黑眼色,深深嵌进指缝里,怎么用指腹摩挲,怎么也擦不掉。反而让每个指节上的血迹碎成粉末,簌簌往下掉,他用力地搬开赵渡握着他的手指,卑微地缩回手藏在背后。

    那个骄傲明亮的陈岁安,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岁安,那个意气风发的陈岁安。

    在层层揭开的前尘往事里,被无可抵抗地拿走了珍贵的东西。

    例如:真诚、勇气、信任、期待,他变得怯懦起来。

    命运齿轮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力,在此刻闭环,准确击中了物是人非的真正含义。

    赵渡闭上涩疼的眼皮,呼吸都是浓烈的抽疼。

    他黯然失色。

    他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世上最可悲莫过于——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岁安颓丧垂下头,步履蹒跚往前走,漫无目的的走进灰雾,他像个精致的泄气玩偶,又像是长久没有上发条的机械工具,一步步迈进黑暗。

    就在黑暗与光明极度扭曲的模糊分界线,他步履微顿,留恋。

    不过没有回头。

    他定定望着根本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轻声说:“再有下次,你杀了我。”

    世界崩溃,归人迷途。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59章 申冤地狱

    怕你知道,怕你不知道。

    十八层地狱第十层——申冤地狱

    这是一层为枉死的人申冤的地狱。此层地狱是指陈岁安在宇宙岛随意虐待同类, 把快乐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上,死后打入申冤地狱,投入坑中, 无数屈死冤魂袭来, 触之即撕碎受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