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白往后背那么一靠,也靠在柜台上,“他当年如果不做那么绝,我也不至于非要杀他。”

    呦,这话可是重话了。

    鲤鱼精莫名感觉自己被逐白重视,掏心窝的话也肯跟自己说。

    逐白跨不去那个坎。

    谁不知道逐白灵脉被封,身上至今都有陆云戟亲手设下的咒印。

    魔龙身上若是没有背负咒印,他不会吃这么多苦头,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方大能。

    这种程度的仇果然放不下。

    逐白一直想找到陆云戟,好好跟他算账,把自己吃过的苦头千百倍还给他。

    鲤鱼精停了停,突然问:“殿下为何被放逐呢?”

    鲤鱼精跟逐白不熟,今日两人交谈,莫名给他了一点错觉,好像俩人很熟。

    让鲤鱼精比平日里大胆些,问出些不敢问的话。

    逐白被逐出师门世人皆知,但谁都不知道逐白到底为何被驱逐。

    陆云戟如果不是因为养了逐白,早就已经飞升了,就是因为要养这位徒弟,用心血和灵力好生养着他,才耽搁自己三百多年。

    他们当年到底闹了多大的矛盾,以至于双方反目成仇?

    流言蜚语漫天飞舞,就是没个准信,有人说逐白触犯了太清山戒律。

    有人说逐白魔化,太清山嫌他玷污道术。

    还有人说……逐白与他师尊关系不清不楚。

    这个猜测最多,但鲤鱼精没那个胆子往外说,他还想多活两年。

    “为何啊……”逐白拉长了调子,他托着下巴,悠悠道:“因为冒犯师尊。”

    “冒犯?”鲤鱼精有些不解,“如何冒犯?”

    逐白抬起眼,笑起来如清风入怀,此时含情脉脉看着你,只会让人感到胆寒,道:“欺师灭祖,以下犯上。”

    逐白没继续说下去,可鲤鱼精已经猜到如何个冒犯法了,竟然就是那个最不可能的流言。

    他重重一噎,这……也太大逆不道了些。

    他心想若是我家徒弟,没抽筋扒皮已经是仁慈。

    陆云戟当年定个天大的好人呢。

    鲤鱼精不知道逐白说话没个边,已经被他这句话震得麻木了。

    旁边的小妖可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有些不耐烦道:“还办不办事啊?”

    鲤鱼精如梦初醒,才想起来他这三阴府是干什么的,他抬头看了一眼逐白,只见逐白对他眨了眨眼。

    魔龙大人逮着谁都是一副我跟你是知己的模样。

    鲤鱼精被看的脸色有点发红,轻咳一声,“我今日不开了。”

    逐白跟他说了这么多,他决心要好好表忠心,迎接逐白三阴府住下。

    鲤鱼精从柜台上往下蹦 ,往外轰人,“走走走,明日再来。”

    众妖不满:“怎么这样?我今日才有空。”

    有人嘟囔,“殿下便能高人一头吗?”

    鲤鱼精看人下菜碟,大妖不必特地赶来,鲤鱼精能派人给他送去。

    来三阴府的都是疲于奔命的小妖,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才来办通关文牒和身份铭牌,现在云间城戒严,没这两个东西寸步难行。

    今日等他一天,明日再等一天耽误多少事?

    “不必遣散,你忙你的。”逐白出言打断。

    “这……”鲤鱼精有些犹豫,他习惯接见来自皇都的大人物。

    魔族来地方,怎么都算大官,鲤鱼精本想谄媚,没想到逐白不必。

    鲤鱼精连个狗腿的余地都没有。

    逐白在太清山上活了两百多年,有些厌烦魔族行事风格,道:“百妖谱我拿走了。”

    逐白想要什么鲤鱼精也不能拦着,他一动弹,俩人之前那股熟络劲儿散了一大半。

    跟幻觉似得。

    鲤鱼精反应不过来,只好在背后喊:“殿下有空来玩啊。”

    旁边有小妖不满,“笑死了,你当这儿是妓院吗?”

    鲤鱼精:“……”

    逐白一走,鲤鱼精变了脸,“赶紧的,要办就办。”

    逐白走出三阴府,外头是个艳阳天。

    逐白被太阳那么一照,瞳孔本能收缩,他突然扭头望向某个方向。

    魔龙视角特殊,整个云间城巷子胡同在他眼前都可平整延伸开,线条清晰,条理分明。

    他看向右侧,黄金瞳竟然隐隐有些亮起的意思。

    找到了。

    他感知到了“他”。

    逐白对外宣称自己病了,要来云间城寻药,其实不算说谎。

    逐白的尾巴离开了。

    妖族的尾巴除了交尾就没什么用,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是尾巴上面附着一片残魂,勉勉强强有个人样,智识低得如同孩童,竟然离开了本体自己跑了。

    逐白来云间城说是为了找陆云戟,不如说是去找他的另一半。

    尾巴拥有逐白的能力,却没有一个人完整的记忆和智识,心中唯有一个念想。

    尾巴只有一个残魂一个念力,念力通常偏激,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疯事。

    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一人受伤会影响另一个。

    如今两个人隔着墙而望,逐白能感知到他,他也能感知到逐白。

    逐白向前迈了一步,突然脚步一停。

    眼前突然一暗,一朵乌云遮住艳阳,乌云层层压下,要下雨了。

    逐白感觉到左眼剧痛无比,仿佛有针在里面扎,那一股麻意散开后就是无尽的疼痛。

    三阴府来来往往的妖物很多,鲤鱼精一边办事一边用余光往这边看。

    逐白紧紧捏着拳,没让自己露出异样。

    他的咒印发作了。

    小白不见了。

    当时苏九归被逐白吸引了注意力,一扭头小白就平地消失。

    逐白出现时他就刚巧消失,怎么看也不像个巧合,

    苏九归在三阴府里找了一圈,问了不少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一个白瞳少年。

    苏九归走时逐白还在三阴府,他正低头跟鲤鱼精说些什么,俩人靠在柜台上,说话时靠得近,像是一对难得的知己。

    苏九归知道逐白身上有点“本事”,三言两语能让你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那鲤鱼精的样子很谄媚,苏九归却盯着逐白若有所思。

    他心中有个猜想,却又无法证实。

    苏九归摇了摇头,再看下去就要露出马脚。

    苏九归一路寻过去,走出三阴府,在三条巷子外看到了小白。

    小白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株红色的野花,正闷闷不乐地揪花瓣。

    那朵花被他揪秃了,脚边散落了一片花瓣和花梗,估计等了很久。

    像是个走丢的小狗,正在等着主人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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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苏九归在小白跟前站定。

    他刚跟逐白打交道, 乍一眼望去,小白和逐白的身形重合。

    明明一大一小,在苏九归眼里竟然像是同一个人。

    幼年时的逐白也是如此, 他在太清山没有玩伴, 其他修士都怕他, 他只能一人自得其乐。

    他孤零零一人坐着,明明那么小的一个人, 背后却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影子是少年的几百倍大, 沉沉坠在他身后,影子挣扎着, 冒出黑色的尖刺, 像是一只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