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面壁思过和后来的长剑穿心,硬生生刻上咒印,被逐出太清山相比不值得一提。

    逐白若是知道以后会遭受这个,可能从幼时开始不会这样傻乎乎信任他的师尊。

    吞海镜灵威严之下,逐白身体逐渐破碎,这个梦要坍塌了。

    逐白回过神来,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白龙,梦境中的逐白身上长出漆黑的鳞片,三千发丝黑白相间,他的袖子迎风而舞。

    逐白对着苏九归遥遥一笑,“下次见面不会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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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人格就是三个面,大白也就是那个翩翩贵公子是逐白为了自保投射出来的人格,因为从小在流言蜚语里长大的,所以他对谁都很温和,不记仇也不记事,小白就是他喜欢撒娇的那个人格,非常贴近逐白幼年的形态,大黑就是他黑化的人格,小时候默默保护大白,被师尊赶出家门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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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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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世界在飞速破碎, 那些琼楼玉宇,道长仙人都化成一缕轻烟,所有的一切都被吸入吞海镜灵中, 一切, 咒骂的靥蛇, 霍清和蛇女,包括逐白, 也包括手持镜灵的苏九归自己。

    世间陷入一片黑暗, 仅剩一面镜子。

    紧接着,吞海镜灵被毫无征兆地打碎, 变出成千上万块碎片。

    每一块碎片上都倒映着一张脸, 还有一个故事,这是无数被卷进靥蛇梦境中的人做的噩梦, 他们曾在噩梦中求生, 然后又一次次死去。

    有一块属于苏九归, 他在梦中一次又一次睡去,直到到达梦境的底层。

    苏九归睁开眼, 他醒了。

    他听到一声鸡鸣, 天光大亮,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有三辈子那么久。

    “师尊。”他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小白紧紧抱住他, “你醒了?”

    温七惊喜的声音传来:“醒了醒了, 真的醒了。”

    一颗人头悬挂在床边,鬼修看见苏九归苏醒的瞬间愣了愣, 诧异道:“你竟然真能活着回来?”

    靥蛇入梦,能活着出来的人可不多见, 果然是陆云戟的灵相,只有一片残魂也难以让人轻视。

    苏九归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反应,他偏过头,看见了清晨第一缕阳光。

    外面天亮了,晨光照进院落中,他竟然一时间有些迷茫。

    十岁的他,十五岁的他,临死之前的他,他都一一经历过,然后现在是重生之后的他。

    他动了动手指,体内充沛的灵力随着梦醒而烟消云散,梦中的能力无法带进现实,陆云戟死了,苏九归又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精。

    他伤痕累累躺在温宅,身边守着人,一个温七,一个鬼修,还有一个小白。

    大梦一场之后并不是一场空,有人还在等他回来。

    “欢迎回来。”小白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苏九归感觉一片柔软印下来,可他没有躲开。

    云间城,白宅。

    逐白睁开双眼,把等候的张奴吓了一跳,逐白睁开的是一双黄金瞳。

    张奴认识逐白足够久了,久到他能从一些细微的动作中分辨出现在留在身体里的究竟是谁。

    张奴在等待逐白苏醒,他一般更喜欢温和的那个,每次逐白睡一觉张奴都跟在心中下注一样,乞求上天千万别让那个魔物出来。

    张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次又赌输了,立即恭敬跪下,“殿下。”

    眼前的逐白和之前的那个不是一个人,他带着一股杀意,漫不经心的,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嗯。”逐白应了一声,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师尊的温度。

    那么厉害的陆云戟,在第二层梦境中就只是个十岁小孩儿,逐白只要用力他就死了。

    他想到这儿露出一个笑来,有点意思。

    然后他曲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眉心。

    哒,哒,哒

    轻微的碰撞声传来,张奴大气不敢出,一般逐白这个动作是在思索,大概是想在杀谁比较好。

    “我见过他了。”逐白笑道。

    “谁?”张奴后背全是冷汗,这时候却不得不去解逐白的话茬。

    “陆云戟。”逐白笑了一声,觉得这三个字很可笑。

    张奴呼吸一窒,并不知道怎么来接这个话茬,他知道逐白一直想弑师,现在是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吗?

    “他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逐白说着轻轻在桌案上点了下。

    逐白之前喜欢在桌案上看书,大概都是些话本闲书,最近喜欢看的是从三阴府拿来的百妖谱,刚巧就翻在那一页。

    上面写着一个狐妖的名字,田福生。

    此时逐白的手指便点在上面,像是隔空按住了苏九归这个人。

    那个人对苏九归心慈手软,两次打交道都不下杀手。

    他可不是菩萨心肠,他出来是要见血的。

    张奴想着要不要奉承两句,又在想,逐白大概不愿意听这些阴奉阳违的话。

    “恭喜殿下。”张奴道。

    逐白一挑眉,饶有兴趣问:“恭喜什么?”

    “这……”张奴感觉自己像是跟在君王身边的那个如履薄冰的小太监,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会戳到这位祖宗的肺管子。

    他开始想念之前那位主子,那是个温和有礼的主,虽然也是总说要弑师,但从来没真的干出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像眼前这个这样喜怒无常。

    “啧。”逐白有些不耐烦,他撩开自己的袖子,果然咒印在不断加深,像是他身上的烙印。

    “真麻烦。”逐白看了看自己的手,黑色的龙鳞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陆云戟给他写上的咒印。

    两个人在用一具身体,逐白就像是一只被关在深海的魔物,只有片刻可以喘息,他刚冒出头喘了口气,竟然又要被人强行摁回水底。

    他厌恶这种感觉。

    “过来。”逐白道。

    “啊?”张奴有些纳闷儿,他张大嘴巴有些愣愣的。

    他有些怕这位殿下,害怕他一个不耐烦把自己捏死。

    “过来。”逐白重复道。

    张奴不敢忤逆逐白的意思,突然,他额头上一凉,意识到逐白把手指放在他额心时后颈汗毛乍起。

    张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位爷,思索着自己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紧接着,逐白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帮我做件事。”

    张奴咽了口唾沫,逐白无法越过他的本意杀人,他不可能强迫另一个逐白动手,但他可以让张奴动手。

    他要让张奴去做杀苏九归的那把刀。

    屋内只有苏九归和小白二人。

    一滴热泪落在苏九归胸前,濡湿了他的胸口,仿佛隔着皮肉掉在他的心尖上,又像是一滴浓稠的烛泪,烫得苏九归一个哆嗦。

    “师尊。”小白在叫他。

    苏九归不应。

    “哥哥。”小白又叫。

    苏九归浑身是伤,因为这句话抬起眼皮。

    小白的长相很精致,让他想到了另一张脸,逐白小时候也长得很好看,那时候他漂亮得像是个小姑娘。

    小白和逐白的脸在苏九归眼前重合。

    他们真的是一个人。

    “师尊,”小白从背后紧紧抱住他,下巴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子轻轻嗅了一下,仿佛在闻苏九归的气味,“师尊。”

    师尊,苏九归因为这两个字头痛欲裂。

    苏九归伤痕累累,他到处都是伤,第一层有逐白给他疗伤,第二层和第三层受的伤被带回了现实。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睡了一觉,可他反复在梦中过了三辈子,一直在受伤奔跑从未停下来过。

    小白握住他,苏九归感觉自己身上一暖,小白在本能地治愈他的伤口,苏九归前胸后背都是血迹,可小白太苍白了,简直有些透明的地步。

    苏九归握住小白的手,摇了摇头。

    他知道小白应该是牺牲自身修为在治愈苏九归,小白从来不问得失,就算为了治愈他耗尽灵力也无所谓,苏九归在乎。

    苏九归想要挣脱,小白一个少年手劲儿竟然比他想象得大,手掌心覆盖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他的肩膀便开始愈合。

    这跟梦中逐白一模一样,他们都能治愈他人。

    苏九归挣扎的动作停下,他的脑海一片混沌,他太累了。

    他被小白包裹着,那个怀抱温暖而安全,在此地他不会受到任何侵害。

    他从逐白手中掉进小白手中,从一个人手里被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像是陷入到一个名为逐白的陷阱里,每一个都是逐白,每一个又不完全是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