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魔佛低头垂视,屋内黄符失去主人的号令,如同银杏叶般飘落洋洋洒洒落下来。

    季原初僵直在原地,他的左眼变成了紫瞳,原本只是一个紫色的墨点,现在墨点晕开,变成了漂亮的紫色。

    跟墨凛一样的紫色。

    他呆呆地看着墨凛向他一步步走来,墨凛停在他跟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真的惹恼我了。”墨凛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但季原初了解他,他在压抑自己的怒意。

    墨凛不想对季原初施展瞳术,多一个傀儡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但季原初真的在挑战他的底线。

    一次又一次骗他,把他当做一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直到这一次,这么聪明的季原初竟然会亲自露面,他如果不露面,根本不会露出马脚,潜伏在魔族这么久现在功亏一篑。

    不惜以自己为代价就是为了给苏九归一条活路。

    墨凛没想到自己恼怒的竟然不是任务失败,而是季原初前来送死。

    是为了苏九归才做到这个地步。

    “你就这么在乎他?”墨凛摸着他的脸颊。

    季原初躲都没躲,他连动都没动,难得有些乖巧样,墨凛吐出一口浊气,季原初这样着实有些取悦他。

    墨凛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会杀了他。”

    他轻轻一停,又缓缓道:“把他的人头带给你。”

    季原初笑了一声,哑着声音问:“是吗?”

    墨凛皱了皱眉,下一刻听到门外异动,好像很多人赶往天府寿宴,有手下禀报道:“有人来了。”

    “什么人?”墨凛问。

    “云、云间城人。”手下道。

    云间城人是很普通的凡人,无数云间城人赶往此处,这东西很麻烦,墨凛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

    墨凛看向季原初,季原初给苏九归最后一道防线不是自己,是暴/动的云间城人。

    温七背着苏九归前进。

    季原初挡住了墨凛,让温七有时间带着苏九归逃跑。

    他们戴着兜帽,夜色之中显得并不起眼,而且在今夜根本没人能够在意他,无数玄符军赶往天府寿宴。

    同时赶过去的不只是玄符军,还有云间城人,今日云间城出了大变故,先是空中飘满灰烬,天上漂浮的鲸舟瓦解,然后又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

    天府寿宴已经瞒不住了。

    有人进入天府寿宴看到被供奉的魔佛,地上躺着的是开膛破肚的人,他们只是魔族饲养的牲畜。

    他们得知了当年云间城屠城日的真相,当年魔族亲手屠杀了他们的亲人,又给他们编织了梦境。

    魔族统治人间,很少会出现这样大的变故,金大人这个城主已经跑了,墨凛必须放弃追杀苏九归,留在天府寿宴收拾烂摊子。

    可是局面极为混乱。

    有修士趁机杀玄符军,有人趁机反抗魔族统治,玄符军无法做到单方面镇压,今日云间城正在内斗。

    温七背着苏九归,他重伤未愈,静静趴在温七背上。

    温七在夜色中奔跑,距离天府寿宴越来越远,他是云间城人,知道何处最为安全,很快就跑到城门。

    原本这里应该有玄符军镇守,但今日云间城人内乱,镇守的玄符军已经被杀了。

    温七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失守的城门。

    温七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他忽然想到,过去云间城的屠城日是不是也是这样?他的祖祖辈辈原来经历的是这种事。

    人们互相残杀,血流不止,亲人倒地,所有人都沉浸在杀戮之中。

    温七的脚步一停,他想回头看看,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云间城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从小都觉得云间城是假的,这个时候竟然有一种真实感,好像这座充满屠杀的小城才是云间城的本来面貌。

    “不要回头。”苏九归道。

    温七的动作一僵,真的听了苏九归的话,他没有回头,跨出了云间城城门,那座小城永远离他远去了。

    天快亮了。

    张奴赶到时逐白一个人站在巷中,巷中鲜血扑面而来,一股肃杀之气让人脚步一停。

    墨凛的人就在周围,云间城四处都是暴.动的人,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绕开他,没人敢进入这条巷子,世人忌惮这条魔龙。

    天上乌云消散,一场诡异的暴雨终于停了,按照张奴对他的了解,现在逐白的心情大概很好。

    可仔细看去,又不是那么好,逐白沐浴于月光之下,冰冷的月光在他脸上度上一片光,映衬着他眉眼深邃,不似凡人。

    他一身白衣被染得血红,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一位活修罗,他是黑发,张奴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三人相争,已经有人胜了。

    奴才要学会自己能辨别主子,张奴抖抖索索跪下,“恭喜殿下!”

    他的声音在巷中显得有些突兀,逐白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眉峰一挑,带着一股杀意。

    张奴被他的眼神弄愣了,他听从逐白的嘱咐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让他今日能出世,原本以为会得到奖赏。

    如果逐白这样看着他……那他现在到底是谁?

    张奴看向逐白脚边,他应该杀了什么人,地上只有一片血迹,没有尸体。

    苏九归呢?

    死了?死了也会留下尸体,逐白不可能放走苏九归,整个云间城也没有可以拦住逐白的人。

    张奴这两日一直在收拾白宅,收拾出来一间新的庭院,院中栽了一片花圃,灵力滋养下现如今已经开花,逐白说是给他师尊准备的。

    张奴今日来接人,就是要来接苏九归,不管他是死是活。活人可以在白宅住着,死人可以在白宅躺着,可保肉身不腐。

    现在,苏九归呢?

    张奴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逐白,想从他那边得到一些提示。

    逐白道:“走吧。”

    张奴莫名其妙,总觉得这个主子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如以往那样像个魔头,他一直能明明白白分出他们三个,现在却一时间无法辨别。

    他像是一个新的人。

    突然,逐白身体一僵,如同被什么东西重击,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张奴被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看向逐白的后背,他背后根本没有人偷袭,哪里来的伤?

    逐白脸色苍白,额角上都是冷汗,像是旧疾突发,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掌心鲜血淋漓,他竟然咳出一块血块,没有人偷袭他,伤势来自里面。

    逐白五脏六腑都疼,像是硬生生吞了一把碎瓷片,尖锐的棱角划破内脏,排不出去,无法化解,瓷片硬生生要往里挤,把他内里伤得血痕累累。

    他拉开衣襟,胸前有一个疤痕,正中胸口,是师尊给他留下的,当年他一剑将自己捅在诛仙台。

    他以为旧伤复发伤口开裂,可他的胸口好好的,只有一个疤痕。

    胸前的咒印还在,咒印原本应该是鲜红如血,会兀自流转,现在竟然慢慢在减弱,红光渐淡,流转的符文如今停在原地,死物一样。

    曾经束缚他的咒印现在变成他跟苏九归之间的联络,他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传递消息,只需要看看自己便知道另一人是什么状态。

    苏九归快死了。

    他亲手设下的咒印在他死后会彻底消失。

    这是逐白来云间城的目的,只要苏九归死了,唯一的桎梏会被打破,他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从此之后爱干什么干什么,再也没有人可以横加干涉。

    他以为自己会一身轻松,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疼?

    他不懂。

    他进入了苏九归的识海,他知道当年陆云戟遭受雷刑另有隐情,这就像是一根刺一样刺入他心头,让他爱不得也恨不得。

    苏九归当年到底在背负什么东西?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疯长,似乎在不断催促他,找到苏九归。

    “师尊……”逐白张了张嘴,期待苏九归能像以往那样解答他的疑问。

    他刚念了两个字就停了,仿佛说给一片空茫。

    【第三卷 天府寿宴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26 16:13:44~2021-12-27 17:4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pseudogene、困了就洗洗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羿 3个;allen2401、手分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洛依丝 20瓶;咆哮彼尔德、pseudogene、突突突突突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 卷四:凌天石矿

    ====================

    妖丹

    ==============

    第七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