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迟早会成为一个问题。

    蒲云道:“这是太清山商议的结果,没人能杀了他,还好他下山了,如果他现在在太清山上,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连剩下五道界碑都守不住。”

    他们坚信魔物之间相互吸引,不老山的那个占卜可能会成真,太清山这么乱,逐白能力太强,要是打起来逐白倒戈太清山算是完了。

    现在逐白灵脉被封,一时半会儿应该做不出什么恶事。

    太清山是真正的名门正派,他们不是小人,逐白还未作恶,他们怎么敢道貌岸然地真的讨伐他?

    “我入魔了。”陆云戟道。

    “你!”蒲云说不出话,他怔怔地看着陆云戟。

    他已经换了一件道袍,看上去一尘不染,君子端方,他的姿态一直是很好看,远远看去就像是个仙人。

    现在他双目隐隐发红,这是魔物才会有的眼睛,很快他就会失去自己的眼睛,眼白和瞳孔都被染成一样的血红。

    在解决其他事之前,他们应该先解决陆云戟。

    他把蒲云道长吓到了,他们没想过到了这幅局面,最先要处置的是同门师弟,这个师弟,从小就不跟人亲近,早早断绝七情六欲一个人守在噬渊。

    师兄弟几个有怕他的,更多的是敬他,尤其是蒲云,蒲云师兄很疼他。

    师尊早亡,留下蒲云掌门师兄来照顾他,他给陆云戟回绝了道侣的亲事,让他专心致志修道,盼望他成仙。

    但他想不到有一天要做这种事。

    如果早知道如此,他宁愿听从不老山的建议拼尽一切斩杀逐白。

    陆云戟:“普通刑罚没用。”

    他能感觉到体内魔物流窜,他们在寻找陆云戟的弱点,只要他松懈一时,魔物便会重新现身。

    陆云戟不想让他难做,道:“引天雷。”

    蒲云颓然,道:“你连后路都想好了?”

    他想这件事想了多少年了?陆云戟面色平静,一点点说出自己的后事,不会让任何人难做。

    “你这样做,逐白根本不知晓。”蒲云没放弃劝说他,道:“他可能会恨你一辈子。”

    陆云戟想起逐白时脸色才有些变化,道:“如果计划有用,杀了我之后太清山封山,天下太平,他在魔族当个小公子没什么不好,魔族不会苛待他。”

    在他们的计划里,杀了陆云戟,太清山封山,封山印一落,逐白一辈子接触不到噬渊,也就没有办法魔化。

    这是当年最好的打算了。

    蒲云:“你为了他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陆云戟:“不只是为了他,为了所有人。”

    他只是把逐白安置好,他计划好了一切,逐白是其中一环,没有逐白他今日也必死无疑了。

    蒲云苦笑:“你非要逼我吗?”

    陆云戟摇头:“我迟早都要死的。”

    他的命并不比谁高贵,太清山死了七百多修士,一旦封山,所有人的命都被迫与噬渊相连。

    不老山接下来也会有所动作,四大仙山没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痴,有些人死去有姓名,可是有些人死去连姓名都没有。

    他并不特殊,他是万千道家人的其中一个,一条命能换取片刻的太平,他愿意去做。

    “正道永存。”陆云戟对蒲云行了个道家礼仪。

    蒲云压抑住自己,也对陆云戟道:“正道永存。”

    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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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逐白之前进入过苏九归脑海里两次, 一次梦中梦,一次是天府寿宴的识海。

    他每次只能获得零星的记忆,只有这次完整地获得了全部真相。

    他从苏九归的识海中走出, 识海中他看过了一年的记忆, 可现实中只过去了一瞬。

    回过神来苏九归依然站在他面前, 他身形不稳,在金丹的催促下像是喝醉了酒, 露出了逐白不曾见到的样子。

    苏九归的指甲被染红, 他的仙尊不在了,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狐狸精。

    袖子被水纹卷上去, 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逐白看着他的手腕微微出神,那上面没有咒印, 但曾经这里也有一个。

    逐白被咒印折磨成什么样, 苏九归就被折磨成什么样。

    苏九归囚禁住了逐白, 他也囚禁住了自己。

    过了很久,逐白才张口:“你就一个人去送死?”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苏九归在想什么, 他怎么想的, 天雷之刑那么疼, 他怎么承受下来的?

    苏九归沉默了, 他做这些事时根本没想过会再次遇到他。

    “你救了我。”苏九归道。

    天雷之刑落下时逐白的龙鳞给他挡了一劫,保留了他最后一魄。

    重生之后他一直缺失某些记忆, 天府寿宴之后才完全想起。

    他们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太清山封山,封山印一落没人能打开噬渊, 苏九归重生与否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可是现在有人在外计划着重开噬渊,金大人只是其中一个。

    逐白不想听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苏九归这辈子一直是为别人而活,逐白不想再听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逐白感觉内心很吵闹,其他人在催促他,他按耐住那些心思,哑着声音问:“你让我怎么办?”

    “我把你安置好了。”苏九归道。

    他做的很稳妥,几乎没有出错的地方,最后一切都如他所愿。

    苏九归声线极为冷静,好像就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他是修道之人,为天下苍生修道,上辈子当陆云戟时每一步都做好打算,他跟万千修道之人没有区别,这副身体属于天下人。

    为太平二字而死,算是死得其所,他不后悔。

    他断情绝欲,可以掌握一切,如同一座山川伫立。

    他唯一的破绽留给了逐白,那是他最后一点私心。

    “为什么?”逐白声音干涩,感觉胸口呼吸都疼。

    苏九归居高临下看着他,逐白长大了,重生之后唯有一点合他心意,原来逐白长大是这样,苏九归从小养着他,从一颗龙蛋,养成拖着尾巴满山跑的少年。

    现在,他的龙已经长成了。

    苏九归下颌绷紧了,染了丹 的手指摸着逐白的脸,很淡地笑了下,道:“喜欢你,还能是为什么?”

    他说得那样平静,断情绝欲这条路没走通,红尘已经滚滚而来,来了就来了,他不害怕也不拒绝。

    他没让这点不堪的心思影响大局,只不过是开个口子让自己喘息片刻,这也不行吗?

    喜欢你。

    逐白抬起头,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苏九归正在妖化,眼尾发红,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在水下被映衬得如魔又似妖。

    他追逐苏九归三百多年,从小就仰望着这位仙尊,小时候总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长大之后千方百计想让苏九归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

    他想得到他的身体,把他的尸体永远囚禁在白府,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听到一声喜欢。

    他喜欢我。

    可逐白不信。

    逐白站起身,他比苏九归的身形高了些许,轻而易举就能搂住他的腰,试探性地凑近了他,然后在他两寸的位置停下,好像在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苏九归没躲,任凭他接近自己。

    逐白皱着眉,吻上近在咫尺的薄唇,浅尝辄止,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苏九归一动不动,不回应也不拒绝。

    逐白眉头皱得更深,想要抽身离去时,感觉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脑后,紧接着他嘴唇一凉,柔软的舌尖轻轻扫过,带起一阵酥麻。

    苏九归竟然舔了舔他的嘴唇。

    他……舔我?

    他真的喜欢我。

    水底突然传来震动,如同上古妖物即将出世。

    同一时间,上百树木倾倒,倒下的巨树朝二人压来,可是他们没有预料之中的砸下,倒塌之际变成了碎片落叶,最后凝成一缕黑烟化开。

    逐白的内心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黑水涌动,泥沙俱下,一条漆黑的龙尾从水底钻出。

    苏九归有些怔愣,他意识不清,本能地扶住了逐白的肩膀,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形。没想到这个动作不过是拉近了逐白的距离,龙尾霸道地绕着苏九归缠上,像是紧紧锁紧了自己的猎物。

    苏九归被金丹折磨,不适到极致,整个人都在发烫,冰冷的龙鳞滑过他的肌肤。

    他抿了抿唇,在推开的犹豫中,最后选择了放手。

    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他微微后仰,露出自己脆弱的喉结,把一切都交给了缠绕在身的魔龙。

    凌天石矿。

    红柳眼睁睁看着苏九归下去之后就没了任何动静,他的身形已经彻底被黑水吞噬,仿佛一个被献给邪神的祭品。

    原本涌动的黑水河因为苏九归而变得安静无害,这条河如果出事凌天石矿早就塌了。

    凌天石矿内部灰烬在掉落,四周还有停止的矿工,他们很诡异地伫立在此地,好像是来见证他们的死亡。

    时间不多了。

    红柳必须完成苏九归交代给她的任务,凌天石矿内部应该还有一口圣井,在挖矿之前一直是圣井水庇佑广陵城人。

    圣井在哪儿?

    潘宁背着他弟弟,小天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他眼睁睁看着苏九归进了黑水河,然后就剩下了两个小妮子。

    他听到苏九归说话了,他说必须要找到什么劳什子圣井才能出去,他本来是想弄死红柳,现在不用他弄死,如果红柳找不到就一起死这儿算了。

    红柳看都没看他一眼,她不信有人这么拎不清,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抓着不放要来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