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厉觉得苏九归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个化神修士愿意放下身段,苏九归竟然非要逼他动手。

    一个狐狸精而已,仇厉若是动手他怎么可能是对手。

    仇厉心下杀机已起,他应该干脆利落扯掉缠在脖子上的藤蔓,他身上还有法器,苏九归一个狐妖,法器对他来说极为致命,只要他拿出来。

    只要他拿出……

    仇厉没能动手,因为他的瞳孔开始散涣,他紧盯着苏九归的眼睛,苏九归的瞳孔在转,好像里头要长出一朵花,眼尾蔓延出红色的暗影,两人挨得太近了,仇厉可以完整地看到苏九归眼睛的变化。

    仇厉瞪大眼睛,感觉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捆住他的灵识,让他挣不脱逃不掉,他只能被迫听从苏九归的话。

    这是……瞳术。

    苏九归手中藤蔓收紧,紧紧扣住仇厉的脖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分辨镜人和常人的办法不只有一种,你不必以死明志。”苏九归淡淡道:“镜人对瞳术没有反应。”

    苏九归打量了一番仇厉,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如果拼灵力苏九归不是仇厉的对手,这就是瞳术的优势,他们通常可以拿下比自己强的对手。

    仇厉的瞳孔已经散涣,苏九归道:“看来你没说谎,真乖。”

    真乖,仇厉活了一千五百年,第一次被人用这两个字夸奖,好像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娃娃。

    苏九归俯下身,那双眼睛显得多情而瑰丽,但在仇厉眼中极为恐怖,美丽的东西都带毒。

    “现在再回答一次,”苏九归轻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只棉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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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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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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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红柳头疼, 当时在街上闹得动静太大了,一堆人都说有家里人中邪,能不能上门去看看。

    红柳被温七扣上了一顶大师的帽子, 现在摘都摘不下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身边跟着不少人,全都是来凑热闹的, 想看看这姑娘到底成不成事。

    温七在旁道:“别紧张。”

    红柳狠狠瞪他一眼, 乐安城人不是普通人,他们长期跟妖族修士共存, 早就见多了世面, 说不定这人群里就隐藏着某个道士,换谁谁不紧张啊?

    陈家就住在一个破旧胡同里, 这家人就一宅一院, 门口窄, 他们七八个人进胡同,因为阵仗太大, 后来街坊邻里也出来看, 十几二十个人挤在门口。

    红柳根本也不会跳大神更加不会做法, 就感觉后头四十多只眼睛盯着自己后背, 她头皮发麻,让那个卖花的摊贩去敲门。

    “老陈?”他敲了敲门, 问:“在家吗?”

    “老陈啊, 我给你找了个大师来。”他又重重拍了拍门,俩人是多年的好友, 不太讲究规矩。

    他敲门没人应,有些尴尬地看着红柳, 红柳是他请来的大师没错,但是都不开门他去哪儿给人看病去。

    “那我自己开了啊。”他朝里头大喊一声,然后在拿下门边第二块砖头,砖头下面有个铁片。

    他们哥几个关系好,谁都知道门往哪边开,铁片插入门缝,找准位置能把里面的门插给顶开。

    温七在旁抱臂看着他,心想这人跟个贼一样,他以前是个下九流,没少跟这种人打交道。

    红柳还在那儿琢磨等会儿驱邪要用什么东西,她从自己脑子里搜刮出了一丁点关于跳大神的记忆,想着跳大神到底能不能成。

    她还在那儿琢磨,门咿呀一声开了,这地儿本来就狭窄,挤了一堆人,红柳一抬头,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陈家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眼前突然寒光一闪,一把斧头劈来,红柳根本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她一抬手。

    噗嗤一声,老陈手肘被红柳碰了下,斧头转了个弯,直接劈上了自己。

    等红柳反应过来时,斧头已经嵌进老陈脖子,鲜血喷射而出,老陈瞪大眼睛,直愣愣倒地了。

    修道之人和普通人是隔着山海,修士抬抬手凡人就死了这话根本不是玩笑话。

    在场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有料到这种变故,连尖叫都没有,全都呆呆愣愣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连温七都没反应过来,他本来以为红柳只是莽了点,谁知道这姑娘开门就要见血,这是恶煞啊。

    红柳捏了捏手,觉得自己没控制好力道,他们驭灵师对恶意极为敏感,察觉到杀意之后身体本能动的比脑子要快,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先动手了。

    红柳脸色惨白,她也不是恶人,长这么大从来没杀过一个平民,她什么狗屁天生道骨,手里沾了无辜者鲜血她道心就毁了。

    红柳长这么大都没这么怕过,脑子跟冻住了一样转不过来,她杀人了,她想不了其他事,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她杀人了。

    “杀人了!杀人了!”后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突然大吼。

    在场的人都反应过来了,这什么狗屁大师,就是个杀人犯,叫红柳来看的那个摊贩尤其后悔,他脸色发白,扑在友人尸体前,想堵住那个骇人的伤口,堵了半天都没堵上。

    他指着红柳声泪俱下,“妖人!”

    “亏我这么信你,好家伙,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我……”红柳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我给你负责。”

    事儿都已经发生了,红柳一人做事一人当,按照乐安城的规矩,一命换一命,红柳杀了人,她要把命陪在这儿。

    当差的捕快平日里不出现,乐安城人惯于内部解决,有人抓住红柳的手,“千万别让这丫头给跑了。”

    “送衙门吗?”

    “送仇道长家吧。”

    “我觉得送衙门好。”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对红柳的归属争论不休。

    温七六神无主,终于知道自己闯了什么天大的祸,他想到逐白是乐安城城主,只要找到师尊说不定能收拾这烂摊子。

    苏九归再不回来,说不定红柳就死了。

    可他们还没有动作,突然听到一声扑腾声,本来摊贩死了友人正伤心着,被这一声动静吓了一跳。

    “诈诈诈尸了?”他原地蹦 起来。

    红柳原本苍白的脸有了点血色,她正被人压着胳膊,此时挣脱了那人,她本来就是修道的,简直是轻而易举,喝道:“让开!”

    地上躺着的老陈突然开始蜕变,他外头那层皮跟衣裳一样慢慢脱落,从里头竟然露出一张新的脸。

    吵闹的人们突然安静下来,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蜕了皮。

    刷的一下。

    “老陈”睁开一双新的眼,众人被吓得慌不择路,有人乱跑都没看路,还有的人胆子大点躲在不远处,只剩下红柳还站在原地。

    这是什么?

    “看住他。”红柳对温七道。

    温七根本没弄懂眼前发生了什么就得了个命令,只能听这位红姐姐的话,“老陈”死而复生,他突然站起来,温七给她挡着。

    红柳一脚迈进老陈家后院,眼睛一眯,看见老陈家里有个土包,土包上头立着铁锹。

    她拿起铁锹就挖,里面的人没埋多久,土都是软的,铲两下就能找到,里面躺着一个“老陈”。

    温七正在狼狈对付刚诈尸的尸体,门口躺着一具,坑里躺着一具,扑过去要杀温七的也是一具。

    这么窄的院子就有三个老陈。

    红柳脸色极为难看,如果这不是孤例,乐安城人到底还有多少个“老陈”?人们怎么在人群中分辨?

    红柳认不出这是什么,只知道一件事,乐安城要完了。

    仇宅后湖。

    “棉、花、精。”仇厉一字一顿重复苏九归的话,瞳术摄魂下,人的思绪极为缓慢,像是生锈的门。

    仇厉看苏九归的目光变得乖顺,他脑子转得慢,必须把事实挖出来给苏九归看,中了瞳术的人不可能瞒着人,“他被我们抓住了。”

    仇厉说完这句话缓了缓,“我一直问他来干什么的,他不说。”

    “死都不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应该是对张奴逼供过。

    仇厉颤颤巍巍解开悬挂在腰间的乾坤袋,献宝一样递给苏九归,他从乾坤袋里倒出了一颗豆子,黄豆大小,滚落在人手心里就会显出原型。

    棉花娃娃躺在苏九归手里,他浑身带血,纯白的棉花染成了血红。

    当时张奴潜入后花园,他带着苏九归的蛛丝还有一只蜘蛛前来的,本来应该万无一失,他如果遇到危险拉一拉蛛丝,苏九归会将他拽回来。

    苏九归脸色很难看,他出了名的护犊子,不会让人因为自己受伤,逐白小时候总是笑他,说人家心甘情愿为你卖命,你管他是死是活呢。

    可苏九归不这么想,他从来没有手下,也不会看着自己的下属去枉死。他是修道之人,修道信因果,这人若是因他而死,那个果也要让他来偿还。

    棉花娃娃奄奄一息,苏九归为他渡了一口灵力,他气息微弱,一直张嘴说着一个字。

    “走。”

    走,赶紧走。

    张奴如此虚弱翻来覆去就说这个字,苏九归听见了,应该是给他通风报信,可张奴不懂大人的事,这地儿他来了可能就走不了。

    他给张奴渡了灵力,甚至都没问张奴遭遇了什么,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了。”

    张奴一个棉花精长这么大估计都没有这种血性,终于把这事儿告诉了苏九归后他缓缓松了口气。

    “你做得很好。”苏九归道。

    张奴在乾坤袋里听见了,苏九归一直在找他,好像他留这么多血是值得的,总有人要来找他。

    苏九归给他点了睡穴,让他睡一觉,随即把他收在袖中。

    苏九归看向仇厉的目光极为冰冷,可惜仇厉感受不到。

    仇厉整个人有些呆傻,拿着乾坤袋一个劲儿往出倒,道:“还有一颗人头。”

    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