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苏九归主动让他进入识海, 逐白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看到的“事实”。

    广陵城出来后, 苏九归和逐白三个月尽做荒唐事,逐白甚至没来得及细想, 这样想来,那三个月荒唐是真是假?

    郭培道:“你想保天下, 你师尊跟你当真一条心?”

    逐白越发混乱,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让他看不透苏九归这个人。

    都是假的吗?

    就像当年为了给他刻上咒印欺骗他,苏九归会骗他两次?

    不对,苏九归知道逐白会来钟楼找人,他猜到自己会知晓一切真相,真要如此他为什么要让逐白前来。

    可……如果这是苏九归故意而为呢。

    郭培命不久矣,他在那一瞬间完全顿悟了,自己追随尊主果然是正确的,不然他可能看不到逐白露出这种表情。

    郭培一直保持着锁着逐白的动作,额头抵着地面,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嘴里全是血,笑起来显得极为癫狂。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郭培咳了一声,道:“仙尊想灭世,魔龙倒想保人了。”

    仙尊驯服魔龙,可驯服魔龙的仙尊当真是个善人吗?

    窄巷被夷为平地,墨凛和季原初一路打进仇府,紧接着拆了整条小巷,幸好此地的乐安城人之前被引到地宫,不然两个大能在此地打架伤及无辜。

    钟楼处爆发出一阵沉闷的钟声,一圈圈荡开,无数人驻足观看,连墨凛和季原初都有片刻分神。

    乐安城还有大能在场。

    墨凛和季原初灵力都不俗,平铺出去便能察觉到逐白在钟楼,他们几乎立即就判定,逐白和苏九归一同下手。

    逐白若是跟人打起来可能要拆城了,可预想中的斗争没来,只是个闷炮。

    苏九归呢?

    季原初感知不到苏九归在何处,他双手一挥,黄符如同黄龙朝墨凛猛地一跃,季原初对墨凛极为了解,他这么会算计的人一定会躲开,谁知道墨凛竟然迎头而上。

    黄符嵌进他左肩、大腿、腹部三处大伤,墨凛竟然还挡在季原初面前。

    “还想去找他?”墨凛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季原初为了苏九归不惜以身犯险在云间城给他挡灾,现在竟然又要去找。

    季原初蒙眼又不是瞎了,他能隔着绸布看见墨凛的影子,对方身形模模糊糊如同鬼影。

    墨凛问了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当时杀苏九归是谁的密令?”

    季原初的动作一愣,抛开那层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跟墨凛是同僚。

    当时他奉命和墨凛一起去云间城暗杀苏九归,接到密令的是墨凛,季原初听闻陆云戟在云间城重生的消息,主动请缨要来协助墨凛。

    他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魔族为何知道陆云戟在云间城重生。

    他原以为魔族杀苏九归是为了防止仙门术法复苏,那一声声“道火不熄”可能会让人忌惮。

    “你以为是魔族忌惮苏九归重生吗?”墨凛猜到了季原初在想什么。

    墨凛一手捏住捅在肩头的符咒,那符咒嵌进去大半,切断了他左手经脉,墨凛捏上去,手掌被符咒割得鲜血淋漓。

    噗嗤一声,墨凛捏碎了符咒,他感觉不到疼,冷冷看着季原初,道:“你不是会算命吗?你有没有给陆云戟算过卦?”

    他们道家人算卦只算事,不算某个具体的人,都是修士,占卜对方生死早就乱套了。

    唯一一次让苏九归来算也是算事,而非算人。

    墨凛缓缓道:“大祭司让星辰海推演的。”

    当时屠杀明月谷也是星辰海推演,上次执行命令的人办事不利,这次特地派了墨凛和季原初前去。

    他们二人只表明了一件事,星盘只能推演出未来,人为不可撼动。

    墨凛早就说了,魔族有一半人都不想开噬渊,魔族好不容易当家做主,比谁都想天下太平。

    季原初皱了皱眉,觉得接下来的话应当不好听,他不愿意听什么,墨凛偏偏要说什么,道:“星辰海推演,若想天下安定,陆云戟必死。”

    墨凛声音毫无感情,季原初如同被当头打了一棒,什么意思?

    苏九归靠着墙而坐,妖丹入体一直在深处爬行,尖锐的镜子划过经脉,让他疼得头脑发昏。

    突然,他捂住自己的左眼,开瞳术之后会极为敏锐。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来了。

    红柳就在他旁边,深怕苏九归有个好歹,苏九归浑身是汗,发丝凌乱挡在额前,他脸色苍白,发丝极黑,像是一只鬼。

    红柳耳根子一动,突然感觉四周安静了不少,之前是神仙打架恨不得拆了乐安城,怎么钟楼和仇府那边都没动静了?

    两边一起停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结束了?”红柳问。

    这就是大能打架吗?这么快就弄完了?不可能啊,这打起来不得惊天动地吗?而且真要结束,到底谁赢了?

    苏九归道:“你去看看。”

    红柳有些担忧,苏九归看上去不太好,她怕自己跑了没人照顾他。

    苏九归道:“我没事。”

    苏九归说话算话,刚才红柳以为他死了,他也说自己不会有事。他在红柳心中是个半仙,半仙都说没事那应该没事。

    红柳道:“你出事了你家两个徒弟得挠死我。”

    苏九归要是出事了,逐白肯定会弄死红柳,温七可能会哭死。苏九归闻言笑了。

    红柳犹豫道:“那你在这儿别动啊。”

    她言语间把苏九归当成个小孩,苏九归:“我又不是温七。”

    还能开玩笑,那应该是真的没事,红柳做事儿不是个拖沓的,本来已经走出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回头,问:“日后我能拜你为师吗?”

    她很喜欢苏九归,苏九归有两个徒弟,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她人可比温七机灵多了。

    苏九归微妙一停,大概没想到还有人想拜自己为师,柔声道:“等你回来再说。”

    红柳笑起来,没察觉到苏九归的异样,“那我很快回来。”

    她说完便走了。

    这小巷阴森森的,只留下苏九归一人,他眼前都是血,眨眼时血珠坠着睫毛落下,自己闹不好真要瞎。

    逐白和季原初同时停下,那应该是知晓了。

    计划一环扣一环,除镜妖,开瞳术,救季原初,最后反杀一军。

    温七历经镜妖,从此能够独当一面,逐白已经摸到了道门,日后应该不会再作乱。季原初已经自由,他日后再着了墨凛的道那就跟苏九归无关了。

    支开红柳后,苏九归缓缓站起身,他还留在这儿是为了给逐白守城,镜妖之乱已解。

    他扶着墙,在墙上留下一个血手印,因为是半瞎,又是负伤,他行动得很缓慢。

    他耳力还在,能够大概辨认出逐白和季原初分别在什么方向,他朝着反方向走的。

    偶尔停顿是因为碰到镜人的尸体,镜人死后变成泥沙,一脚踩进去像是踩进泥潭,要反应一会儿才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大道难走,他当时遭受雷刑时孑然一身,重生之后身边还会有个小白,现在是真的自己在走一条极为孤绝的路。

    突然,他脚步一停,因为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对方接过苏九归的胳膊,伸出来的手臂是细长细长的,竹子傀儡又瘦又长,不比真人。

    竹子傀儡来接他了。

    苏九归当着逐白的面一直在修理竹子傀儡,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锻造傀儡,给他输入灵力。

    逐白从来没怀疑过苏九归修傀儡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苏九归出门在外,镜妖之乱时都没有调动过傀儡,就是为了留到现在使唤。

    竹子傀儡对苏九归忠心耿耿,是难得的忠仆,他已经扶住苏九归的身体,应该把他背到背上,带主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苏九归没有马上走。

    他袖中还有个累赘,棉花娃娃一直安安静静躺着,他身负重伤,连眼睛都睁不开,张奴直觉很准,他总觉得苏九归要走了。

    张奴费力睁开眼,想要去抱住苏九归的手指头,他两条胖胖的手指很无力,被轻而易举拨开。

    苏九归把他放在墙根。

    大概是怕张奴这小倒霉的不小心被人踩死,他蘸着眼角的鲜血给张奴画了个护法阵。

    “多谢照拂。”苏九归道。

    张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苏九归,无声问,夫人要去哪儿?

    苏九归没说话,张奴只感觉到脖子一重,一个玩意儿挂在他脖子上。

    紧接着哒哒声响起,竹子傀儡两只竹筒踩在地上时声音很密,待那声音消失不见了,张奴才反应过来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片龙鳞,洁白无瑕,逐白身上最干净的一片龙鳞。

    苏九归还给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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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卷 乐安镜妖篇完】

    有一些问题我留到下一卷解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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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六:妖境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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