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往当仙尊,遇到妖邪念咒御剑,全然不知道妖邪多疼。

    设身处地才能理解,难怪逐白会被他逼出那个人。

    “我不怕疼,”逐白有点着急,“我皮糙肉厚,不疼。”

    “师尊?”逐白感觉到苏九归很不好,他心跳急而乱,以脊椎为线,从后颈一直到后腰处开了一道血口。

    鲜血不止,丝丝血迹渗透而来,伤口边缘火星跳动,阵法在慢慢杀死苏九归体内的妖物。

    苏九归与天妖塔融为一体,杀死妖物如同杀死他本人。

    苏九归如今在死一次又一次,他要死千万次才能停止。

    “师尊?”逐白轻声叫他,“苏苏?小九?”

    苏九归极为狼狈,他听不到逐白完整的话,他五感变钝了。

    “你放我出来吧。”逐白道,苏九归天妖塔时施加了他的咒印,咒印不减逐白无法叫出体内的其他人。

    只要苏九归松口,他愿意和所谓的宗师一战。

    他几乎是在哄着苏九归,“我有个很厉害的人,他能帮你。”

    苏九归现在听逐白说话断断续续的,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只听到要放他出来便能理解逐白要做什么。

    “小九。”逐白以龙鳞慢慢地蹭他。

    “我不想。”苏九归道。

    他不想看逐白变得毫无理智,他不想让他成为刽子手,他养出来的小徒弟,乖乖巧巧的,只会对他耍点小心思。

    本性纯良,他觉得小魔龙很心善。

    苏九归上次以命为赌注关住逐白心中最恐怖的人,他再次放出来没人可以压制了。

    逐白一愣,苏九归这种情况下脑子竟然还是清醒的,怎么哄他都不听。

    “魔龙,”凌镜笑道:“你出手他还有一线生机。”

    凌镜同样会受阵法影响,但他没有苏九归那样痛苦,脸色有些苍白,细看之下皮相甚至有点不稳。

    他脸上是个鲜血所画的五官,施了咒术才勉强有个人样,他竟然有点要现原形的意思。

    修士都在打坐,管你是什么妖邪,现在都成了熔炉里的一块木炭。

    阵法压制下来谁都活不了。

    凌镜站在苏九归对面,道:“你可别被苏九归养成一条狗。”

    他早看他不顺眼了,堂堂一代魔龙,被苏九归养成了良善玩意儿。

    逐白要是给自己养,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代枭雄,天下唾手可得。

    什么仙门四大宗师,统统都要给他让道!

    逐白目光一凛,这是他打的主意?为了逼魔龙现世?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把镜子的名字给改了,他现在叫凌镜啦,希望大家多多习惯。

    后面还有二更

    感谢在2022-04-15 17:08:51~2022-04-16 12:2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肚子饿想吃肉、treii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邪魅狷狂小耳机 40瓶;2333 30瓶;肚子饿想吃肉 10瓶;去日苦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灵相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魔龙, 逐白是唯一一条龙,谁给他定的是魔龙?

    仙山觉得他从噬渊而来,理所当然属于魔物, 他血统纯正, 魔族尊他为殿下。

    可他原本不是从噬渊底下爬出的, 龙蛋卡在山石缝隙中,他在天地与噬渊之间长大。

    苏九归感觉到逐白在身上动, 龙鳞竖起, 细小的鳞片炸毛一样。

    龙鳞变得更加冰冷坚硬,苏九归都能察觉到小魔龙不太高兴。

    “我乐意。”逐白吐出三个字。

    他又没什么志向非要当魔龙, 苏九归打小养他, 从不强求他非要如何,天高海阔任他飞。

    逐白爱干什么他都管不着。

    他如今倒是庆幸了, 如果在他出世之前, 镜人杀了苏九归取而代之, 逐白被镜人养大,那可能从小被逼着不知道要干点什么好。

    那他还是逐白吗?恐怕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山头研究如何灭世。

    凌镜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他初次为人, 怎么样才算是人?

    他好像琢磨出了点门道, 有因果不算人, 有一人心属于你,那算是人。

    逐白一个魔龙愿意低头, 然后把缰绳交予苏九归手中, 能生生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他甚至有点嫉妒苏九归,这是他跟苏九归的区别, 用什么都填不平。

    凌镜有些怅然,琢磨出门道又如何呢?

    他短短活了几天, 已经没时间了。

    逐白没有擅自动手。他相信苏九归,他师尊又不是傻子,季原初明明白白告知他太清山有两位宗师镇守。

    苏九归能前来肯定是做好了准备。

    苏九归咬着牙,他后背伤口崩开,鲜血打湿了华丽的妖王衣袍,膝盖一软,正要往下栽去。

    逐白本能地想用龙鳞接住他,苏九归体力不支,逐白就接管过他的身体。

    可他没有落地,而是落入一人怀抱,凌镜接住苏九归下坠的身体。

    逐白那一瞬间如临大敌,分出一部分龙鳞快速攀附在凌镜手臂,但凡他敢动手逐白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凌镜接住苏九归并未动手,他扶着苏九归的手臂,两张相似却不同的脸相望。

    凌镜望着苏九归的眼睛,觉得很有意思,苏九归善瞳术,瞳术却对他无效。

    凌镜善于仙门术法,可苏九归能洞悉所有仙门术法。

    他们已经相杀几百年了,几百年来谁都没赢,但谁也没输。

    他们是一体两面,这条路走不通的,凌镜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与我共生。”

    此情此景下,镜人是最不希望苏九归去死的,俩人斗了几百年。

    但是只要苏九归活着,镜人才能重新被噬渊复制,苏九归是一切根本。

    “你死我也死,这次是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再重活。”凌镜轻声道。

    “你比谁都清楚,你我死了,噬渊也不灭。”

    苏九归知道这点,所以他必须要来,他知道自己要死前往太清山。

    凌镜道:“他们无非就是复制出下一个宗师,仙道战争连绵不绝,后代都要受此胁迫。”

    噬渊如同一座大山牢牢压在仙道头顶,几代人都在琢磨这条深渊,为何毫无缘由地越来越大,甚至世人根本无法阻止。

    “他们竟然因为一个占卜就要杀你,”凌镜道:“你说可不可笑。”

    苏九归死于不老山占卜,他们会杀他一次又一次,直到他身死。

    苏九归甚至无法选择自己如何去死。

    “你是真正的仙尊,”凌镜道:“飞升第一人。”

    逐白听着凌镜念经,一耳朵听着一耳朵就出去,这小魔头神神叨叨的,仇人近在咫尺了,也不杀苏九归取而代之,就在苏九归身边念叨。

    逐白分神给苏九归疗伤,苏九归估计根本听不见凌镜在说什么。

    逐白觉得这镜子大概深谙如何蛊惑人心,这些话都是对苏九归说的,逐白听的听的竟然听进去了。

    他师尊还真是飞升第一人。

    “通天长阶将为你而开。”凌镜轻轻抚摸过苏九归凌乱的发丝。

    传闻中圣人飞升,通天长阶打开,能有此殊荣的只有苏九归一个。

    逐白听到这话却是一愣,他怎么忘了,苏九归原定的路是飞升,他走向通天长阶,一切世间情爱都会抛诸脑后。

    他会成为真正断绝七情六欲的仙人,甚至可能会完全忘了逐白。

    “他们目光短浅,”凌镜道:“以为把你斩杀就会天下太平。”

    “你信不老山占卜?我不信。”凌镜长叹一口气,受阵法影响,他脸上的皮相越来越不稳,五官如同蜡像般融化。

    原本血画的五官显现出来,那一张白胚子上头顶着一双血眼,甚至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阵法中的修士潜心打坐,根本没往这儿看,不然他们看上一眼就知道所谓的“道友”原来人不人鬼不鬼。

    诛杀阵是一道血线,血线越收越紧,层层压制下距离苏九归只剩下不到百米。

    他预估苏九归不消半柱香的功夫就会灰飞烟灭。

    “你不想救他们吗?”凌镜道:“这些修士不该惨死的。”

    “你想活,我就不会输。”

    “我永远都赢。”

    “你不如和我一起,”凌镜对苏九归伸出手,对待他像是对待以为真正的仙尊,道:“我们一起逃离此地可好?”

    苏九归听不见凌镜到底在念叨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