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白松开禁锢苏九归的藤蔓,他手腕脚踝已经被磨破皮,逐白小心将他的衣袍整理了。

    拿掉堵塞的手帕,帕子被浸透了,湿淋淋的。

    苏九归轻微瑟缩一下。

    逐白把他打横抱起,轻声道:“不能怪我的。”

    他们一人做错一件事,很公平。

    “我该怎么做?”逐白低声问。

    苏九归哑声道:“把我放在祭台。”

    逐白笑了,“你忘了在上面干什么了吗?”

    梦里能玩的花样很多,逐白曾经把苏九归抵在祭台上欺负。

    苏九归闭了闭眼睛。

    他的下巴放在逐白肩头,越过他看着他身后的不熄。

    逐白和不熄一起入梦。

    苏九归紧紧盯着不熄,轻轻念出一段铭文。

    祭坛四周骤然起火,烈焰燃起一圈,灼热的火焰将苏九归包围。

    锻剑。

    苏九归要将自己与不熄相融。

    逐白把苏九归放下,然后轻轻后退,不熄悬在苏九归身后,剑身铭文不断闪烁。

    梦外,不熄直指逐白,剑尖抵着逐白的眉心,一滴鲜红的血凝出。

    张奴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不熄没入逐白的眉心。

    紧接着,静室中的符文咒法越来越亮,无数铭文都在发光,张奴踉跄后退,只觉得眼前一切亮到刺眼。

    他忍不住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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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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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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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九章

    静室中符文燃烧, 亮到极致如同灼日。

    静室中一笔一划都是苏九归亲手所刻,他刻画的时候还是个仙尊,正是修为鼎盛时期。

    静室成了个炼丹炉, 阵法齐动, 仿佛是炉火烧到旺盛处, 静室腾地升温,一股灼人热浪涌来。

    张奴一个小棉花精, 险些被现了原型。

    他半边身子已经漏了棉花, 勉强扶住门框才将自己站稳,然后便愣住了。

    “这 ”

    逐白眼睫颤了颤, 蜷缩在他手腕上的靥蛇紧紧缠绕。

    他眉心有一处血红印记, 不熄取了一滴魔龙血,鲜血流出, 顺着流到眉峰处, 逐白却顾不得自己的伤。

    他上空悬浮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 那也不算是个人,那是个……孩童。

    大约只有九岁, 穿着一身宽大白袍, 身边勾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盘腿端坐在逐白上空, 正垂眸看他,神色冷漠, 仿佛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这人自己见过。

    梦中苏家村, 他跟苏九归幼年时长得一模一样,一样冷淡, 对什么东西都漠不关心。

    大概是当了剑灵,他甚至比过去看上去还要更冷一些。

    逐白眼睛一眯, 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师尊?”

    苏九归没回答他,甚至没什么反应。

    “这……”张奴缓过神,结结巴巴的,“仙尊?”

    苏九归闻言看他一眼,张奴像是被一把刀子钉在原地,愣是一动都不敢动。

    张奴还记得之前自己靠在苏九归臂弯里,这仙尊待他温和,从来没这样看过他。

    苏九归不认识自己,也不认得逐白。

    这是苏九归吗?

    张奴忍不住后退半步,小心问:“殿下,你招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逐白闭了闭眼,一脸死样,总觉得哪儿出了错,恨不得睡一觉梦醒了再来一回。

    逐白难免有些失望,他翻遍典籍也没听说过人的灵识能附着在器物身上的。

    剑灵都是自己修炼成灵,苏九归此举万一失败了呢?

    人怎么样才算是人?在逐白看来不是魂魄或者肉身,也不是灵识。

    而是记忆。

    苏九归之所以是苏九归是因为他的过往经历,但剑灵如同一张白纸,不论跟他讲什么都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认识自己。

    他的视线不会因为逐白而停留片刻,他看逐白和张奴的目光是一样的。

    他是苏九归吗?还是因为不熄顶着一张苏九归的脸。

    逐白紧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靥蛇,靥蛇怕他,缩成一条细细的黑线缠绕在他手腕上装死。

    他尝试着再次做梦,但他在梦中没有找到苏九归,师尊从他梦中消失了。

    逐白又试着去找蛇女,可蛇女和霍清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逐白的识海。

    逐白甚至觉得蛇女不在他脑子里。

    难道蛇女一直住在苏九归识海中,并没有给他?

    逐白不敢托大,可能弄到最后又是大梦一场空,这一切不过是梦境,只有在梦中师尊才会重活。

    而他还在梦里没有醒来。

    但小剑灵已经弄出来了,逐白不能再把他塞回去。

    小剑灵坐在床沿边,两条细腿挂着,甚至碰不到地面。

    逐白之前在梦中匆匆和苏九归幼年时打了交道,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相处。

    逐白恍惚间才想起,这举世无双的大魔头小时候差点被他爹卖窑子里,手臂上全是被铁梳打出来的伤痕,幼年时根本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苏九归的童年只有伤痛。

    小剑灵眉目长得好看,透着一股冷意,一眼看去辨不出是什么族类,只觉得不是凡品。

    逐白心一横,打算把他当个孩子来养。

    不管他是不是苏九归,总要这小孩儿开开心心的。

    小剑灵已经重活了三天,三天来不吃不喝不说话,张奴想侍奉他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张奴悄声问:“怎么这么小?”

    逐白摸了把自己眉心,那儿已经结痂了,道:“剑灵都是从小养的。”

    这不是逐白瞎说,就像养忠犬就要从幼年时来养,剑灵化灵通常是孩童,感悟了便能成人。

    未曾感悟到那一线之前,剑灵通常懵懂无知,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至于化灵成人要多久,逐白打听过了,有些剑灵五百多岁还是个孩童模样。

    逐白尝试过给他渡灵力,但不熄是仙剑,魔气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想找蒲云师叔帮忙,又怕惹来祸端。

    张奴悄悄去看,小剑灵面目沉静,但看上去不太有灵力。

    苏九归在张奴心中就是个神仙下凡,什么境遇里也能给你翻出花来,跟眼前的小剑灵不是一种人。

    张奴心中一寒,多少明白了逐白是什么想法,从希望到失望,这种折腾不是每个人都能受住的。

    张奴才刚刚体会了逐白的感受,低声问:“这真是仙尊?”

    逐白闷声道:“不知道,把他当剑灵养着吧。”

    逐白都不敢把眼前的人当苏九归,而是把他当成苏九归留给他的遗物。

    或者当做是苏九归留给他的孩子。

    苏九归养过一回逐白,逐白再养他一回苏九归也没什么。

    逐白从小是被人养着的,自己就没养过东西,生怕把一个剑灵养死。

    小剑灵比谁都好养,他既不闹腾,也不缠人。

    相比之下,逐白比较缠他,逮着他就想跟他说两句话,说最近天气如何,说那些人的境况。

    小剑灵盘腿打坐,这点有点像师尊,不论何时什么境况都在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