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要去哪儿?

    说可以去她家暂住。

    还说可以帮她找一份工作…

    宁欣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她走出医院。

    骄阳似火,阳光在空气中折出无数光晕,茂密的树荫间蝉叫声异常响亮,没有一丝风。

    社工阿姨不放心地抓住宁欣手臂:“你千万别再做傻事,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不能过去的?”

    正是因为都过去了。

    宁欣其实,很想亲口说一声‘谢谢’。

    可最后,她只是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往前走。

    突然,身旁的楼房发出微微摇晃的声音。

    社工阿姨侧头看了一眼,疑惑:“这楼是要拆迁吗?怎么没通知?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啊?”

    紧接着,地面波浪滚动。

    社工阿姨站不住,一个踉跄就要摔倒,被宁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社工阿姨声音发虚:“我好像中暑了,站不住,站不住了!”

    宁欣也感觉头晕脚浮,站不住。

    她不禁看看四周,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

    陆续有人惊叫着从楼房里跑出来,逐渐的,街道挤满了人。

    地震了。

    是地震了。

    震感持续了一两分钟的样子。

    周遭没有楼房倒塌。

    但医院有栋老楼,墙面出现裂缝,墙皮脱落,里面还有一些行动不便的病人未撤离。

    宁欣折转回医院,帮着转移行动不便的病人。

    后来宁欣只记得,那是非常炎热的一天,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没干过。

    而她,并不知道,所处地玉和,并不是地震中心位置。

    地震后第三个小时。

    医院和民间救援队自发组织了一只队伍,准备出发去震中心救援。

    宁欣这才知道,震中心是wc。

    她的家乡。

    她爸爸妈妈埋葬的地方。

    宁欣:“我能一起去吗?”

    众人转头看向宁欣。

    她穿着灰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一身衣着已经在下午的救援中布满尘灰。

    后脑勺的马尾松散,发丝凌乱,被汗水打湿黏在脖颈上。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宁欣跟着去了,他们属于第一批接近震区的救灾队伍。

    那里山崩地陷,死伤无数,悲痛哀鸣。

    在地震后的第三天清晨,宁欣终于到达家乡。

    那个她曾经熟悉的地方,说过‘闭着眼也能找到回家的路’的地方,她第一次,失去方向了。

    她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她甚至不能过长的停留,去寻找。

    地震后第三天下午,宁欣所在的民间救援队经过一栋倒塌的楼房,从里面救出一个还尚有生命体征的人,他们把他送去最近的救援点。

    到达那个救援点不久,运来一批已经无生命体征的人。

    宁欣所在救援队留下帮忙。

    宁欣力气大,可以干一些体力活,她帮着把那些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人搬到固定地点,等待运输人员。

    其中有个小姑娘,面目全非,衣衫褴褛。

    宁欣实在不忍,把自己的运动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

    那时,社工阿姨第二次问宁欣,有没有改变主意。

    宁欣知道这个问题具体在问什么。

    是问,她看到这么多生命消逝后,她要不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那天,宁欣依旧没回答这个问题。

    傍晚,宁欣跟着救援队去往下一个地点。

    后来,人民子弟兵密布灾区各个角落,民间救援组织被安排帮忙运输物资。

    宁欣所在的民间救援队,也是如此。

    地震后第七天清晨。

    宁欣所在的民间救援队带着一批新物资,和一只记者小队汇合,到达新的救援地点。

    宁欣站在车厢里,把一箱箱东西传递给站在车下的队友,进行物资卸放。

    所有的物资卸下后,宁欣坐在车厢后门歇气。

    她擦了擦汗,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小男孩。

    从她搬东西时,那个小男孩就一直站在那里。

    宁欣招手。

    小男孩立马就跑过来。

    小男孩的脸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

    宁欣温柔的笑了笑:“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是有什么需要吗?”

    “有个解放军叔叔说。”小男孩欲语泪先流,抬手抹眼泪,“跟着你们,我不会死。”

    宁欣即刻跳下车,把小男孩抱进怀里擦眼泪:“你不会死的,都过去了,大家都不会死。”

    宁欣后面给小男孩擦了脸,安顿好,又去打听了一下他的情况。

    房屋坍塌时,他的父母把他保护在身下。

    他毫发未伤,可父母都去世。

    她还有个小姨,但小姨父已经遇难,小姨带着自己三岁的女儿,已然很难生活。

    他最后的去处,就是孤儿院福利院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