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85情分几种

    妙果做傻子以后很少哭了。

    偶尔会笑,但几乎不哭。

    上一次她这么哭是哀求姐姐不要离开,这一次哭却是亲手送姐姐去往轮回。

    中间只隔了一载春秋。

    人的成长就是这样矛盾,要割舍,要释然,要在痛得死去活来以后迎接新生。

    那一锅汤继续温着,蛇蛮问红毛狐狸:“汤能存多少年,这是她姐姐最后一次给她做的,应该留作纪念。”

    红毛狐狸道:“看天气,明天再不喝完就该坏了。”

    它叹了口气,补充道:“别让爱意发臭发烂。”

    妙果追得远,在山巅哭得声嘶力竭,心神悲恸晕了过去。

    沈钰安抱她回来时路过这里,当着蛇蛮与狐狸的面将汤也给带走了,蛇蛮疑惑道:“仙君是饿了?”

    “那谁知道呢,”红毛狐狸爬到蛇蛮的腰腹处打盹,“夜色深了,早睡早起。”

    蛇蛮于是卷着它一起睡了。

    虽然夜色深深,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之前他们暂居的山洞还在,妙果姐妹俩将这里收拾得像个小家,木墩桌子上甚至放着一个绣篓,里面是妙杏没有给妹妹缝制完的护腕。

    将妙果放在铺了被褥的石床上,沈钰安一言不发地为她脱去鞋子和外衣,又拆掉头发,将人清理得干干净净,最后出去打一盆水,浸湿帕子为她敷在眼上。

    夜风吹进青草香,沈钰安的衣摆微微掀动。

    指尖在她烧红的脸蛋上摸了摸,把帕子拿下来再洗一次。

    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妙果睁开哭得桃子一样的双眼。

    “……”两人都没说话。

    沈钰安该做什么继续做,仿佛妙果醒不醒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妙果收紧手指,将师兄的袖子藏起一角,怕他也消失。

    双目被湿帕子遮住,凉意渗进皮肤,冻得骨头生疼。但其实这是错觉。

    妙果没问沈钰安何时来的,就像他不追究她何时决定自己先走的。

    她一直没有睡着,脑子哭得乱糟糟,又疼又涨的,眼泪有自己的想法,帕子被取下来,能拧出更多水。

    “很伤心?”沈钰安叹了口气,将帕子丢进水里,他自己的手也泡了冷水,是凉的,轻轻在她的眼眶周围触动,“不是你自己决定送她走的?”

    妙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的手被打湿,才有些无措似得抿唇。

    只是他也很生气,因为妙果竟然真的丢下他两个月。

    所以沈钰安不去哄她,自己坐的板板正正,脸对着烛火,就这么沉默了一会,他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放开了。

    妙果翻了个身,也背对着他。

    “……”他真的生气了!

    可是一转身,妙果对着墙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只瘦弱的小猫,怀里抱着一个红褐色的陶盆。

    那是他做出来的,妙杏的骨灰盆。

    堵在他心里的那口气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下去了,他犹豫着想,她还小呢,他和她生气做什么呢?

    灯火留着,他合衣睡在外面,从后面将妙果拢住了。

    声音很低,但还是先低头哄她了。

    “只能今晚抱着它,以后不许再抱着骨灰盆睡觉。”

    师兄的怀抱温暖干燥,妙果觉得自己躲进了一个安全的巢穴,心里的痛苦也会慢慢疗愈。

    她很晚才浅浅睡去,沈钰安等她睡了,将陶盆挪开,给妙果的手放进被子里。

    她一直搂着陶盆,但那不是温暖的姐姐,不能回馈她任何温度,所以她的小手冰凉。

    “……”又是无眠夜。

    沈钰安自从金丹以后就不睡觉了,除非身体不适,或者陪妙果躺一躺。

    心爱的伴侣丢下没做错任何事的他跑了,他起初很安分地待了三天,将妙果的字帖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赶走以各种理由上门请他留京的司橓无数次。

    第四天开始,裴子恒跑来与他对着发呆,偶尔他一个眼神过去,裴子恒才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他一句话:“我并非有意冒犯嫂夫人,只是我父母的婚姻经验告诉我,还是要知书达理的贵女才能值得做妻子。”

    就因为他爹被一个“下等人”的寡妇睡死了,而他娘是个性格坚韧的官家小姐?

    这结论有些草率,所以沈钰安好脾气地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还是太绝对了,你瞧那兔子精也很知书达理,最后还不是骗了你?”

    裴子恒脸色更白了,他悄然离去。

    但是第五天他又来了,拎着一个食盒,踌躇道:“我,我母亲近日似是好转了不少,今日为我做了少时爱吃的盐酥点心,你要不要尝尝?”

    沈钰安儿时便没了母亲,对于他这不知是炫耀还是怜悯的行为感到真心实意的费解,他拈起一块点心看了,然后恳切道:“裴师弟,我觉得伯母也许是将糖和盐放错了,本意是想罚你吃些甜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