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桪从不冷脸,如今却对着渡离发火:“你知不知道少主只是一个凡人?雪蟒不通人性,不会因为少主的身份忌惮,你是要害死少主吗?”

    渡离跪在院中,他双手捧着荆条,上身只着雪白的单衣。

    他紧闭双眼大声喊道:“我知错了,求师姐责罚!”

    狐媺趴在莲池中的圆盘莲叶上,懒洋洋地劝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咱们少主也算因祸得福,不是说灵根长好了?就算是个最差的灵根,也够修行所用了。”

    洛桪气得头脑发热,她扶着额头:“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少主的灵根是先天残缺,万一是什么邪功催生……”

    渡离插嘴道:“应该不是,她的灵根相当不错,就像自己天生的一样,品质也纯净……”

    洛桪看他一眼,他便闭了嘴,又不说话了。

    “你……未来三年,曾长老的练心课我都要看到你。”

    这是不打吗?

    渡离爬起来,抱着荆条要退下去,洛桪才想起来似得,把人叫住了。

    “剑尊叫你去一趟,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把少主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渡离:“……不去行吗?”

    感觉剑尊很关切不在身边养大的少主,他生性冷情,对岛主都没什么表情,却愿意每日来探望昏迷的少主。

    是爱屋及乌?是血浓于水?

    渡离不感兴趣,他真的不想去啊。谁愿意看昆仑墟剑修一脉相承的冰块脸啊!

    况且,这次他确实有些鲁莽,把人家女儿送到巨蟒嘴边去了。

    谁知道剑尊会不会让他受些皮肉之苦……

    “不可,速去。”洛桪冷漠道。

    待渡离走了,狐媺无聊地把尾巴伸进水中搅了搅,绿色的池水荡开涟漪,一条金红色的锦鲤跃出水面,化作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一双眼笑眯眯的,很有些腼腆的可爱。

    他坐在另一片圆盘莲叶上,轻飘飘地好像没有重量。

    “狐媺姐姐,洛桪大人,早上好。”

    “是霖雨啊,早上好。”洛桪招呼一声,进屋去看妙果了。

    狐媺眼皮子一掀,左爪搭在右爪上,开口道:“早上不是很好,少主今日还不醒来,人就要烧傻了。”

    霖雨双手撑着圆盘莲叶,歪着头道:“为什么不把少主搬进水里泡泡,这样就不会发热了。”

    很多修士锻炼身体也是这样做的,蓬莱甚至有一口冷泉,可祛除污秽,也适合修为不高的弟子们提高耐力。

    “你笨死了,”狐媺尾巴一甩,水珠撒了霖雨一脸,他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听她说话,“因为少主身体太弱了,她长出了灵根不假,但没有修为,发热还是得吃药。”

    但是人醒不过来,怎么喂药都起不了太大作用。

    霖雨恍然,“原来如此。”

    他在随身的口袋里掏了半天,狐媺还以为他要拿什么宝贝呢,半晌过去,莲池里安家的鱼妖拿出半截莲藕,看起来还是自己啃过的。

    “……怎么?”狐媺嘴角抽动,“你不是要请少主吃你啃过的莲藕吧?”

    “啊,当然不是,”霖雨将莲藕塞进自己嘴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珍珠,“这个才是我要给的东西,请放在少主枕边吧。”

    “它叫做唤梦珠,破一切虚妄梦境,也许能叫少主醒来呢。”

    狐媺一口衔住只有手指头那么大的珍珠,跳到门口,屋里摆着火珊瑚,可以在冬日让室内保持温暖如春。

    爪垫踩在昂贵柔软的毛毡地毯上,她恍惚自己踩进了云朵里,触感软绵绵的。

    洛桪坐在拔步床边,为妙果擦拭着不停冒汗的脖子。

    “大人,”狐媺吐出珍珠,自己趴到妙果的枕头边瞧她,“这是霖雨的唤梦珠,说不定能让少主醒过来呢。”

    “唤梦珠?”洛桪捡起珍珠打量,粉紫色的珍珠在透过窗户纸映进来的天光里闪烁着梦幻的色泽,恰似一场酣睡的甜梦。

    它会起作用吗?

    来唤醒不知缘由昏迷的妙果。

    第99章 99回溯(十一)

    “我说了适可而止,你又不听话了?”继承人坐在窗户下分拣草药,再一包一包系好,他的侧影被光线模糊。

    妙果手里捧着一个碗,许清瓷坐在她身边,伸手揉她的头发,为她抱不平。

    “也没有喝很多啊,这是我用灵果熬制的,不会坏牙,放心喝,大不了母亲给你治牙。”

    “……你不能这样溺爱我的伴侣。”继承人好像有些生气。

    但是许清瓷不跟他吵架,她揽着妙果的肩膀,轻言细语地哄:“母亲今日还有事要忙,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

    她起身离开了,妙果去拉她的裙角,手指却一下子穿过了布料。

    不要,不要。

    她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仿佛许清瓷走出门就再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