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暂时消解了外来者的敌意。

    暗格周围的砖石开始微微颤动,边缘的缝隙里透出一缕极淡的红光,与银簪上的暗红相互呼应。

    “还不够。”

    顾默眼神一凝,忽然想起老郎中说的那句话。

    苏夫人最后在哭,说不该贪那东西的,会遭报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密室里回荡。

    “柳氏你的毒,不是血龙藤害的,是它在救你。”

    这话并非凭空猜测。

    血龙藤性至阳至烈,却被苏茂才用来解毒,本身就不合常理。

    若柳氏的毒与血龙藤同源,那所谓的解毒,或许是用血龙藤的力量暂时压制毒性,却也让她与藤身形成了共生。

    苏茂才掠夺藤身,既是贪其药效,也是在切断柳氏的生机。

    “苏茂才藏在暗格里的,不是藤,是你的生机。”

    顾默的声音继续响起,目光扫过那些布满眼睛状斑纹的藤蔓。

    “你困在这里数十年,恨他的贪婪,怨他的掠夺,可你困住的又何止是这密室?更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沉缓。

    “人啊,总被执念缠上,苏茂才贪的是药效,你念的是怨恨,这藤……”

    他看向核心藤蔓。“守的是被夺走的种核,可执念这东西,像把锁,锁着别人,更锁着自己。”

    “现在,它困在这里,和你当年一样痛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核心藤蔓猛地一震!

    那些眼睛状的斑纹里第一次映出了惊恐,而非敌意。

    暗格周围的血玉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纺锤状的东西在剧烈颤动。

    顾默看准机会,猛地松开麻绳,同时将蚀灵盏的吸力骤然减弱三成。

    失去麻绳牵引的银簪并没有坠落,而是被暗格透出的红光猛地吸了过去。

    就在银簪即将触碰到暗格砖石的刹那。

    核心藤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却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挣扎的悲鸣。

    “咔哒。” 一声轻响。

    暗格的砖石竟自行向外弹开半寸!

    一道红光从缝隙里窜出,不是藤蔓的触须,而是那个纺锤状的东西。

    它通体赤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极了缩小的血龙藤根茎,顶端还嵌着一点暗红,与银簪上的血迹如出一辙。

    它没有飞向顾默,而是被银簪的气息牵引着,绕着银簪盘旋两圈,随后竟顺着蚀灵盏牵引的气流,缓缓朝着顾默的方向飘来。

    核心藤蔓没有发起攻击,在离顾默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里是糯米水线痕的边缘。

    顾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藤蔓渐渐平息的躁动,轻声道:“你守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困住谁,是怕这丝生机再遭掠夺,可执念太深,就成了缚住自己的锁链。”

    “如今它要走了,你也该松松手了。”

    核心藤蔓听到这话。

    那些粗壮的藤身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布满倒刺的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内里,最后化作一道道浅痕,随着藤身的枯萎而淡去。

    整个密室里的甜腻腥气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木料的淡香,混杂着紫苏叶枯粉的清苦。

    就在这时,顾默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金色漩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里传来。

    那些藤蔓消散后残留的能量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尘,缓缓向他眉心汇聚。

    当最后一点光尘被吸入后,顾默只觉得识海清明了许多。

    丹田中那些驳杂的邪祟之力似乎也温顺了几分。

    顾默松了口气。

    其实解决邪祟的根源,还是以执念为核心。

    那些看似凶戾的邪祟,那些纠缠不休的怨气,追根究底,不过是人心被执念困住后,衍生出的锁链。

    苏茂才的贪念是锁,柳氏的执念也是锁,连这血龙藤,也被守护的执念锁了数十年。

    这就是心锁啊。

    人这一辈子,总被各种执念缠上。

    或贪或怨,或求或舍,挣不脱,放不下,便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不过好在苏氏的执念好化解,如果真是碰到那些如同顽石般不可转变的执念。

    那顾默所能做的就是使用其他手段强力摧毁了。

    桂花巷口,李婷婷三人始终紧绷着神经,视线死死锁着苏家老宅那片被血色藤蔓笼罩的区域。

    晨雾渐散时,他们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那股甜腻腥气,正以极快速度淡去。

    紧接着,原本泛着妖异红光的藤蔓,颜色以惊人的速度褪去。

    笼罩在老宅上空的那层暗沉沉的阴霾,也在此时被阳光撕开一道口子。

    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落在光秃秃的屋檐上,竟有种久违的暖意。

    “这…这是……!”吴鸣眼神惊讶,手里的箭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小主,

    “血藤没了…!”

    吴风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往前凑了两步。

    他声音发颤:“领域消失了?”

    “顾队他真的一个人解决了…!”李婷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走!进去看看!”

    三人再无犹豫,拔腿冲向老宅。

    门前枯萎的藤蔓脆如朽木,一碰就碎。

    他们踩着满地灰褐的碎屑冲进院子,目光四下扫视。

    最终落在通往密室的走廊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默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如旧。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他手中的蚀灵盏已恢复古朴的青铜色,灯口的漆黑敛去,只有灯座上的人脸雕刻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

    “顾队!”吴鸣率先喊出声,声音里的激动压不住,“您没事吧?”

    顾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柔和了些许。

    “没事。”

    李婷婷快步上前,“里面都解决了?”

    顾默点头,将蚀灵盏放回包里,又从怀里摸出记录本,翻开最后一页。

    “核心已除,领域规则失效。”

    他没有多解释,记录完后抬头看向三人:“现在开始善后。”

    “吴风,你立刻封锁整个宅院,拉上警戒绳,禁止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密室区域。”

    “吴鸣,你去取十桶糯米水和三捆黑狗血浸泡的麻绳,把院内所有残留的藤蔓碎屑清理干净,尤其是墙角和砖缝里的,一点都不能留。”

    最后,他看向李婷婷。

    “你跟我来,记录现场细节。”

    “重点标记血玉髓分布区域、暗格位置,还有那些枯萎的核心藤蔓残留点,这些需要作为档案存档。”

    “另外,起草一份初步报告,写明事件经过,我签字后立刻送回总部给莫大人。”

    李婷婷迅速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纸笔,按照顾默要求记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