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古蛮族索古拉一行人在另一条被扩张的河道,怒涛河下游断齿峡谷附近。

    这里曾是怒涛河穿越一片坚硬岩层形成的险峻地貌,两岸峭壁如犬牙交错,故名断齿。

    而如今,这里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度超过十里的恐怖水域!

    浑浊、泛着墨绿与灰黑混杂颜色的河水,在原本是峡谷和两岸平原的土地上肆虐。

    水面之下,暗流汹涌,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掠过,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在这片死亡水域的东岸,一支庞大的军队已然扎营。

    飘扬的古蛮族战旗上,绘着狰狞的兽首图腾。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营帐内,索古拉身披暗红色兽皮袍,站在一张临时绘制的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怒涛河的线条被粗重的红色涂抹,象征着其已被那未知存在的力量彻底侵蚀和拓宽。

    他的身边,站着十名气息雄浑的古蛮族魂境强者。

    这十人,便是古蛮族此次西征的核心力量,每一位都拥有魂器,是部族耗费巨大资源培养的顶尖战力。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自信能横扫一切的魂境强者们。

    脸上却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狂傲,只剩下深深的凝重,和不易察觉的惊惧。

    “各位,”索古拉开口。

    “我们已经尝试一个月了,引导了附近我们能找到邪祟规则领域。”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一个月,那令人心悸的一幕幕。

    第一次,他们引导了瘟疫领域。

    那是一片弥漫着致命瘟疫规则领域。

    在索古拉的主持下,十名魂境强者联手,以古蛮灵为核心,耗费了巨大魂力,将那领域牵引向怒涛河。

    可是当领域与河水接触的刹那。

    瘟疫领域的规则力量,确实在瞬间侵蚀了一大片河水,将其中的一些低级邪祟鱼群化为脓水。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怒涛河那庞大的水域仿佛被激怒了一般。

    一股更加更加浩瀚的规则力量从河底升起,瘟疫领域瞬间崩溃、瓦解!

    那被引导过来的瘟疫灵,一下子就被河中那股蛮横的规则同化、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片颜色稍深的河水,但很快也恢复了原状。

    第二次,他们不死心,选择引导更富攻击性的千刃石林领域。

    那是一片布满了锋利石笋、天生具备强大物理切割和规则撕裂之力的险地。

    过程同样艰难,但在索古拉的精密操控和众人合力下,无数尖锐的石刺虚影伴随着撕裂一切的规则之力,撞入了怒涛河!

    当时河水被强行分开,石林领域与水域规则激烈碰撞,无数邪祟鱼群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切碎。

    这一次,似乎有效果了?

    然而,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十息。

    河水深处,那股意志似乎只是稍微认真了一点。

    下一刻,千刃石林那切割规则,仿佛撞上了世界上最坚韧的壁垒,寸寸崩断!

    第三天次,他们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引导了一个名为噬魂鬼林的精神攻击类领域。

    这片林子能发出直接侵蚀灵魂的哭嚎声波。

    他们认为,物理和能量攻击无效,或许精神层面能找到突破口。

    结果,是最令人绝望的。

    当那无形的灵魂哭嚎波纹涌入怒涛河时,河水毫无反应。

    不,并非毫无反应。

    而是河水深处那股庞大的意志,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微弱的噪音,或者说,这级别的精神攻击,对其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噬魂鬼哭林的灵,在尝试侵蚀对方无果后,反而像是被某种更加宏大的精神层面存在所注视。

    它自己先崩溃了!

    灵体自我瓦解,规则领域瞬间消散。

    而之后他们又进行了许多次引导,但一次比一次彻底,一次比一次令人绝望。

    他们引导去的,不是被暴力摧毁,就是被轻易同化,甚至自我崩溃。

    这根本不是对抗,这仿佛是蝼蚁举起沙粒投向巨象,巨象甚至都未曾察觉,只是正常的呼吸,就吹飞了沙粒,震死了蝼蚁。

    “索古拉!”

    一名魂境强者开口。

    “我们真的能对抗这种东西吗?”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另一名魂境强者脸上升起了温怒。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根本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我们可以攻击的目标!它就是这片水,这片天,这片规则本身!”

    “我们以往对付邪祟,哪怕再强,也有其核心,有其弱点,可这简直就像是在对抗整个天地!”

    一位年纪稍长,气息沉稳的魂境长老缓缓摇头,脸上满是灰败。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以往的任何对手,无论是人族势力,还是强大的规则邪祟,我们都处于同一个层面。”

    “我们理解他们的力量,能找到对抗的方法,哪怕暂时不敌,也知道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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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前这个存在的形式,它的力量层级,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天灾。不,是天罚!是灭世之劫!”

    “灭世级别…!” 索古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缓缓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一向充满智慧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虚无的茫然。

    他走到营帐边缘,掀开帘幕,望着外面墨绿色水域。

    “我们以为我们掌握了驾驭混乱的力量,以为找到了在这末世生存甚至崛起的道路。”

    “我们引导邪祟,利用规则,甚至梦想着控制这无尽海域的存在……!”

    索古拉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身后的同僚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但现在看来,我们或许,一直都只是在玩火。”

    “而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烈焰。”

    “在它面前,我们古蛮族的御灵之术,我们引以为傲的魂境力量,我们所有的野心和谋划……!”

    他停顿了很久,最终,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令人绝望的结论。

    “都渺小得可笑,脆弱得不堪一击。”

    营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魂境强者都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淹没了他们的心脏。

    面对这种维度上的差距,任何技巧、任何勇气、任何牺牲,可能都毫无意义。

    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对手。

    这是一个文明的终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