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前线,鹰喙崖指挥大帐,气氛压抑,凝重。

    数日来,坏消息接踵而至。

    精心布置的梦魇节点被无声净化,试图建立的前哨预警网总在成型前被莫名干扰。

    小股精锐渗透部队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偶尔有几次短兵相接,三封城那些穿着古怪护甲、手持发光武器的士兵,往往以极小代价造成巨大杀伤。

    “够了!”

    永夜神殿的黑袍使者猛地一挥袖。

    “一连七日!十七次渗透,十九次袭扰,六场预设伏击!”

    “结果呢?我们损失了超过一万名精锐信徒,三处重要后勤节点被毁,神术准备屡屡受挫!”

    “而三封城呢,他们可有一面城墙被涂污,可有一座工坊被点燃?”

    帐内各族首领、神使面色难看,无人应声。

    雷蹄族的猛犸骑将闷哼一声道:“尽是些鬼蜮伎俩,躲在乌龟壳里放冷箭,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真刀真枪?”彩云窟的虫母祭声音带着怨毒。

    “你的猛犸皮再厚,能扛住他们那种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光吗?”

    “能防住他们针对血肉活物的那些古怪毒雾吗?他们根本不会跟你真刀真枪!”

    “他们只会在你最难受的时候,用你最想不到的方式,捅你最疼的地方!”

    “那你说怎么办?”海族首领,眼中凶光闪烁。

    他脸上新添了一道焦黑的灼痕,是前日试图靠近三封城外围哨站时,被一种会拐弯的能量光束擦过的。

    这时律法神才沉声开口。

    他手中一枚代表契约公正的天平虚影微微发光,试图稳住局面。

    “但我们必须承认,三封城确有过人之处,他们对规则的理解,对技术的运用,尤其是那种针对性的破解能力,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

    “预估?”劫吉握紧了拳头。

    “我们不是预估不足,是根本没想到,一群不靠神灵的凡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哪来的这些知识?哪来的这些手段?难道那个顾默,真是夏乾元转世不成?”

    “不管他是谁!”永夜使者声音斩钉截铁。

    “继续这样零敲碎打,只会不断损耗我们的力量与士气,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以逸待劳,我们疲于奔命。”

    “这不是战争,这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的屠宰!”

    他站起身,“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试探与折磨了。”

    帐内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聚焦过来。

    “召集所有联军!”永夜使者的声音回荡在帐中。

    “停止一切小规模行动,让各部完成最后的神力灌注与祝福仪式,三日之后,我联军主力以堂堂正正、无可阻挡之势,陈列于三封城下!”

    一旁沉默不语的赤那眼中血光暴涨:“早该如此!”

    劫吉缓缓点头:“聚集所有力量,一次性碾压过去,任他千般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律法神法官最终裁定。

    “那么,便如此定下。”

    “三日之后,辰时,全军进发,兵临三封城下,此战,不留余地,不惜代价,以雷霆神威,碾碎一切渎神之物,重定天地秩序!”

    “为了神灵的荣耀!”

    帐内,各族首领、神使齐声低吼,此刻转化为一种毁灭欲望的洪流。

    他们坚信,之前的一切失利,只是因为三封城狡诈阴险。

    而当诸神联军真正展现出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时,任何技巧与诡计,都将在浩荡神威面前,灰飞烟灭!

    ---

    三日时间,在北境荒原骤然加速的风暴中流逝。

    从高空俯瞰,以三封城为圆心,数百里范围内,此刻正上演着这片大陆千年未见的的集结景象。

    北方,苍茫雪原与戈壁交界处。

    狼族赤那立于一座临时垒起的冰岩高台上,台下是望不到边的狼骑兵海洋。

    数万头北地巨狼低声咆哮,喷吐着白雾,狼背上的战士赤裸上身,绘满血色狼纹,手中弯刀映着寒光。

    赤那身后,那尊苍狼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它仰首向天,无声的咆哮却引动天地元气,道道血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来,灌入下方每一个狼族战士体内。

    更远处,林胡族的战旗如林。

    劫吉骑在一头高达五丈、披挂着骨板与符文的战争猛犸背上,身边是更多同样巨大的猛犸。

    这些庞然巨物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它们的长牙上绑着缠绕雷霆的锁链,鼻息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流。

    无数林胡战士手持长矛巨斧,簇拥在猛犸周围,他们呼喝着古老的战歌。

    山越族的岩罕,则站在一群活化的岩石巨人肩头。

    这些巨人高达十丈,由秘法召唤山灵驱动,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坚硬岩甲,关节处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芒。

    它们移动时,所过之处,地面留下深深的、散发着热力的脚印。

    鹰族翔风的身影在低空盘旋,他身后是遮天蔽日的鹰群与更加庞大的、由风元素凝聚而成的风暴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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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无形的气流生物发出尖啸,卷起漫天沙石,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灰黄色风柱。

    西方与南方,大陆诸神盟会的联军同样展现出骇人声势。

    永夜神殿的队伍笼罩在一片移动的、吞噬光线的黑暗天幕之下。

    天幕中,隐约可见身披黑甲、眼眶燃烧幽火的夜行者军团,以及更多扭曲蠕动、介乎虚实之间的阴影造物。

    他们所经之处,白昼宛如提前降临黄昏,万物失声。

    彩云窟的虫云更加庞大,种类也更加繁多。

    除了先前出现的毒云蛉,还有甲壳闪烁金属光泽、口器如钻头的破城甲虫,有能喷洒强酸黏液、腐蚀一切的蚀渊飞蝗,更有体型堪比小型房屋、背负着虫巢炮台的母巢巨蠊。

    虫云过处,植被凋零,岩石酥脆,只留下一片毒土。

    穿着白袍、手持灯杖的窃影灯神信徒,行走时身周光影扭曲,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重叠的空间。

    他们吟唱着颠倒错乱的祷词,让周围现实出现种种不合理的光学畸变,队伍如同海市蜃楼,难以锁定。

    织梦乡的祭司们坐在由美梦与噩梦碎片编织的浮空绒毯上。

    他们闭目冥想,身下绒毯流淌出七彩的氤氲雾气,雾气扩散之处,景物变得模糊而唯美,却也潜藏着令人沉沦永眠的致命诱惑。

    其他中小神灵的信徒军团,也各显其能。

    有浑身缠绕荆棘、每一步都让鲜花绽放又瞬间枯萎的荆棘行者。

    第四日,辰时将至。

    来自不同地域、信仰不同神灵、形态各异的庞大军团,如同无数条汹涌的支流,终于在三封城以北一百五十里外的葬风原完成了最终的汇合。

    天空被分割成诡异的色块。

    北境祖神的苍青与血芒,永夜神殿的沉暗,彩云窟虫云的污浊斑斓,织梦乡梦雾的迷离七彩……

    大地在无数巨兽、巨人的踏步下开裂。

    空气中弥漫着神力激荡的嗡鸣、野兽的咆哮、战歌的怒吼、以及种种难以名状的诡异声响。

    联军中央,一座由各色神力临时构筑的、高达百丈的万神了望台拔地而起。

    劫吉、赤那、岩罕、翔风、沧溟、灵爪、蝰影、永夜使者、虫母祭司、灯神大祭司、织梦乡主祭、律法神法官……所有联军最高层齐聚于此。

    他们俯瞰着下方的洪流,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属于征服者的傲慢与狂热。

    “看吧!”赤那声音却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宣泄快意。

    “这就是触怒神灵的下场,任他三封城机关算尽,诡计多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劫吉深深点头。

    “让那些只会在阴影里玩弄把戏的渎神者,在真正的神威面前颤抖吧!”

    永夜使者黑袍鼓荡,声音传遍四方。

    “传令全军,前进!目标,三封城!”

    “碾碎他们的城墙,焚毁他们的工坊,将那些不信神的灵魂,统统拖入永恒的暗夜!”

    “为了吾神!”

    “踏平三封城!”

    “神威如狱,涤荡凡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数百万联军口中爆发。

    一支支风格迥异的军团,如同神话时代复苏的灾厄洪流,带着碾压一切的自信与傲慢,浩浩荡荡,正式开拔。

    他们坚信,这一次,不再有任何阴谋诡计能够阻挡。

    绝对的力量,将把一切异端与亵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