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西安战场上僵持中,过去了一个月。

    对于联军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一个月是在极度紧张、疲惫与麻木中度过的。

    他们在顾默,越来越精细复杂的指令下,维持着封印的运转。

    许多人甚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对某些特定模式的攻击,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顾默预设的应对。

    对于玄穹、敖广等顶尖存在而言,这一个月同样是震撼与学习交织的旅程。

    他们亲眼目睹、亲身参与了顾默如何以魂境之躯,调度大陆各方顶尖势力,与那掌控时间权柄的魔头进行着一场隔空博弈。

    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叹服,再到如今,已经将顾默视作了这场对抗中不可或缺的大脑”。

    顾默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甚至违背常识的指令,一次次被证明是唯一正确的解。

    他们对自身传承的理解,对阵法、法则的运用,都在被动地、飞速地被顾默改造和提升。

    私下里,他们已经不知多少次感慨。

    “此子,真乃天降异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持续一个月的超高强度对抗,对顾默而言,意味着什么。

    核心实验舱,顾默站立在主控台前。

    但他的脸色,已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

    他的魂力波动,如同被过度拉伸后失去弹性的弓弦,透出一种薄与脆的感觉。

    连续一个月,不眠不休!

    他的意识,始终处于饕餮协议的全功率超频状态。

    无时无刻不在接收、解析、处理着来自整个战场、每秒都以海量计的数据。

    无时无刻不在推演蚩煌时间道域的变化,模拟其攻击模式,计算联军封印的承受极限,并瞬间生成最优乃至超越常规的最优解。

    他的魂力核心,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熔炉,持续高负荷运转了一个月。

    此刻,这熔炉虽然还在燃烧,但炉壁已然过热,炉火也显出了疲态。

    “馆主!”李婷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灵枢网络监测到您的魂力核心活跃度出现异常波动,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十五,建议立刻进入深度休眠!”

    顾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何尝不知自身的状态。

    这一个月,他几乎是以燃烧潜力的方式在支撑。

    对时间道域的解析进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五,蚩煌那看似完美的时间闭环,在他眼中已经布满了清晰的脉络与潜在的脆弱点。

    但最后那百分之五,也是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如同雾里看花,需要更精微、更稳定的状态去捕捉。

    而联军方面,虽然在他的指挥下勉强维持,但各势力间的潜在矛盾,但封印体系本身在时间侵蚀下,不可避免的出现劣化累积。

    “计算最优休整窗口。”顾默发出命令。

    “是!”李婷婷立刻回应。

    片刻后,结果传来。

    “根据蚩煌攻击模式历史数据分析,其高强度攻击存在周期性波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预计将进入一个相对平缓的蓄势与观察期,攻击强度下降约三成。这是目前预测最安全的休整窗口。”

    “七十二小时…!”顾默喃喃道。

    三天。

    他需要至少三天的深度休眠,来让过度运转的魂力核心冷却、修复,并消化这一个月来吞噬的庞杂法则信息。

    “通知玄穹尊主、敖广龙皇、冰魄神女、漠。”顾默缓缓道。

    “我将进入深度休眠七十二小时,在此期间,封印维持依靠他们自身底蕴及预设的自动化响应协议,非灭顶之灾,勿扰。”

    指令传出。

    联军中央悬浮天宫。

    玄穹、敖广、冰魄、漠齐聚一堂,脸色都带着凝重。

    他们刚刚收到了顾默传来的信息。

    “他要休息?三天?”敖广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开什么玩笑,现在这局面,离了他,我们能撑得住?”

    过去一个月,他们已经习惯了顾默的存在。

    习惯了他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传来最精准的指令。

    习惯了看着那些不可思议的指令化解掉看似无解的攻击。

    甚至习惯了在私下讨论时,将一些难以理解的变化归因为顾馆主必有深意。

    现在,这个大脑突然说要关机三天?

    恐慌?那倒不至于。

    但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心里没底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们。

    尤其是,顾默那句非灭顶之灾,勿扰,更是让他们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意思不就是说,只要不是马上要完蛋,就别来吵他休息?

    我们堂堂通玄巅峰,大陆顶尖存在,离了你一个魂境小子,就连三天都撑不住了?

    还得等你来救场?

    玄穹混沌气息微微翻腾,显然内心也不平静。

    但他比敖广更沉得住气,缓缓道。

    “顾馆主这一个月殚精竭虑,损耗必然极大,他既言需休整,定是到了极限。”

    “我等当体谅。”

    “体谅归体谅,”冰魄神女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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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这甩手一走,将这千钧重担全数压下……”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沙之王漠的沙躯波动着。

    “顾馆主行事,向来有度,他既敢此时休整,必是有所凭仗,或许,他留下的那预设自动化规则装置,能起到作用?”

    “哼,什么自动化规则装置,怕不就是些死板的应对条例。”敖广龙脸上满是不服。

    “这一个月,咱们跟着他指挥,虽说憋屈,但也算学了不少新鲜规则,咱们几家联手,底蕴深厚,难道凭自己,加上这一个月偷师来的本事,还维持不了这封印三天?”

    这话说出了几人心底那点微妙的、不愿承认的攀比心。

    是啊,我们被指挥了一个月,难道就没点长进?

    离了顾默,我们就真不行了?

    玄穹沉吟片刻,眼中混沌光芒一闪。

    “敖广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顾馆主之法,虽精妙绝伦,却也让我等看到了自身传承与配合的诸多可能。”

    “这三天,或许正是检验我等能否真正消化、运用所学,独立应对蚩煌的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属于尊主的威严与自信。

    “传令各方,顾馆主暂作休整。”

    “此后七十二小时,联军防务,由我四人联席主持,各按此前配合默契,固守本位,灵活应对。”

    “就该如此!”敖广龙尾一摆,豪气顿生。

    冰魄神女眼中闪过一丝凛冽。

    一股不服输、要证明自己的情绪,在四位大陆顶尖存在心中悄然升起。

    他们就不信了。

    集合他们四人智慧、经验、以及这一个月从顾默那里偷学来的奇思妙想。

    还守不住这已经稳固了许多的防线三天!

    时间乱流深处。

    蚩煌盘坐于扭曲的时光长河之上,八臂虚影缓缓收拢,周身狂暴的时间之力也似乎平息了许多。

    过去一个月,他心中的不耐与烦躁确实与日俱增。

    久攻不下,甚至感觉对方的防御越来越难缠,这对他这等心高气傲、视万物为蝼蚁的存在而言,是难以忍受的。

    他狂暴过,怒吼过,将时间道域催动到极致,发动过无数次足以让通玄境巅峰陨落的恐怖攻击。

    但,若以为蚩煌只是一个被狂傲淹没了理智的莽夫,那就大错特错了。

    能于封邪鼎中枯坐千年而不疯魔,反而将自身之道打磨至化物门槛的存在,其心性之坚韧、耐心之可怕,远超常人想象。

    在狂暴的攻击间隙,在那看似被怒火充斥的表象之下,蚩煌那如同万古寒冰般冷静的思维核心,从未停止过运转。

    他在观察,在分析,在解析对手的新战术。

    “玄穹的混沌,多了许多未曾见过的变化轨迹……”

    “敖广的瀚海,与沙族那乱七八糟的沙子配合得越来越让人心烦……”

    “冰魄的寒域,温度梯度变得古怪……”

    “他们的配合,像是有一个超越他们个体的意识,在统一调度这一切。”

    蚩煌瞳孔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

    一个月的僵持,他狂暴的表象下,是对对手这种异常协同能力持续破解。

    他并非毫无进展。

    他感觉到,对手的防御体系存在一个隐形的“核心调度节点”,许多精妙的变化都源于此。

    只是这个节点隐藏极深,且似乎能随着他的攻击实时调整,让他难以捕捉和直接打击。

    他故意在这几日稍稍放缓了攻击频率和强度,制造出一种蓄势或力竭的假象。

    实则是在更仔细地感知对方防御体系的变化,寻找那可能因节奏改变而露出的破绽。

    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狂暴的追逐后,用更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猎物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而此刻,顾默因过度疲惫而不得不进入深度休眠。

    蚩煌捕捉到了联军防御体系那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精准到毫巅的协同感,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滞涩!

    “机会!”

    蚩煌眼中,狂暴与冰冷的算计,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你们终于维持不住那种可笑的完美配合了?”

    蚩煌的狂笑震荡着时间乱流。

    “那么,游戏结束!”

    “刹那永恒,万法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