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仿佛平地起惊雷。

    恐怖的爆炸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球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离得稍近的十几只鬼物,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气浪撕成了最原始的阴气碎片。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碎石如同子弹般激射。

    一声清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钟馗宝剑。

    是阴阳法剑!

    那柄跟随阴阳法王多年,饮血无数的邪兵,在钟馗宝剑那无匹的锋锐和神威之下,竟然从中断裂。

    前半截剑身打着旋飞了出去,深深嵌入远处的石壁。

    “噗嗤——!”

    紧接着,是血肉被利器切割的闷响。

    金光掠过。

    一条穿着半黑半白袍袖,枯瘦却有力的手臂,齐肩而断,带着一蓬暗红色的血雾,高高抛起。

    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满是碎石尘埃的地面上。

    手指,甚至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微微抽搐了两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道场内,所有还活着的鬼物,动作都僵住了,幽绿的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紫琼、青云、张清尘、凌云志、玄玑子……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

    阴阳法王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伤口平滑,骨头和肌肉的断面清晰可见。

    暗红色的血液,正如同泉涌般喷溅出来,将他半边黑白袍染得一片猩红。

    疼?

    好像不是很疼。

    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茫然。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那不断涌出血浆的肩头,触手一片温热粘腻。

    然后,他慢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地上那条属于他自己的断臂,又缓缓抬头。

    看向对面那个持剑而立、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起伏,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多少年了?

    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自从修成阴阳邪功,盘踞此地,开辟界域以来,他受过伤,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伤。

    断臂?重伤?濒死?

    从未有过。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那些自诩正义的修士,来了几波又几波,最终都成了他祭坛的肥料,界域的养料。

    可今天……

    他竟然被一个小辈,一个他之前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子,斩断了一臂,重创至此。

    “嗬……嗬嗬……”

    阴阳法王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沉的嗬嗬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嘶哑、癫狂、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声在这空旷死寂的道场里回荡,充满了难以置信、屈辱、以及……彻底被点燃的疯狂。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说一个,脸上的疯狂之色就浓一分,那双异色的眼瞳,此刻完全被血红和混乱占据。

    “多少年了……没人能伤我到这个地步!”他死死盯着林发,断臂处的血液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喷溅得更加厉害

    “小子……你很好!”

    “毁我鬼身,断我道途!”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方式剧烈波动起来。

    原本因为断臂重伤而跌入低谷的气势,非但没有继续衰弱,反而开始逆向攀升

    但这种攀升,充满了混乱、暴虐和毁灭的味道。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气。

    祭坛上那尊神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整个阴阳界域,都在剧烈震颤,穹顶开始有碎石簌簌落下,四周墙壁上的幽绿火把忽明忽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坍塌。

    “界域……他在强行透支界域的本源!”草庐居士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林道友,快阻止他,他要拉着整个界域陪葬,这里所有人都会被他拖进九幽缝隙!”

    阴阳法王显然听到了,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如恶鬼:

    “老东西,眼光不差,没错,本王今天就算毁了这百年根基,就算彻底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们所有人垫背!尤其是你!!!”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林发,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着祭坛方向狠狠一抓!

    “来吧!把所有的力量都给我!!!”

    祭坛轰然炸裂,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齑粉。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精纯,却也更加混乱、暴戾的阴气洪流,如同黑色的巨龙,从地底深渊咆哮而出,疯狂涌入阴阳法王残破的身体。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

    半边脸变得漆黑如墨,半边脸惨白如纸,气息节节攀升。

    转眼间竟然突破了之前的极限,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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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炸,但那毁灭性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给我死吧!!!”阴阳法王狂吼,仅剩的左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就要引爆这股毁灭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发动了。

    但他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挥剑冲向气息狂暴、如同人形炸弹的阴阳法王。

    反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左手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上一拍,手中瞬间多出了一大沓黄符。

    这些符纸,明显比寻常的黄符更加厚重,纸质细腻。

    上面用暗金色仿佛融入了香火愿力的朱砂,描绘着复杂而玄奥的符文——那是超度符,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品阶极高的“安魂镇灵超度符”。

    林发看也不看,将体内最后一股精纯的真元灌注其中,然后手臂一挥——

    “去!”

    那一大沓,少说也有三四十张的高阶超度符,如同有了生命般。

    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精准地、迅疾地,避开了阴阳法王周身狂暴的阴气乱流。

    贴在了他身体各个部位——眉心、胸口、丹田、断臂伤口、以及背后几处大穴。

    符纸沾身即燃!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温暖、柔和、却带着某种净化与安抚力量的暗金色光焰。

    这光焰升起的瞬间,阴阳法王狂暴的气势,猛地一滞。

    他脸上的疯狂和狰狞,出现了片刻的凝固。

    紧接着,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

    那表情,一半依旧是扭曲的暴怒和毁灭欲,另一半……却忽然变得有些……茫然?

    甚至……有一丝奇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