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见马玟吓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再次开口,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叫马玟?】”

    “【是,是!前辈,小人就是马玟……家住……】”

    马玟瘫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脸肉抽搐不已。

    周文见状,转向陆琯。

    “【师兄,你旧伤未愈,还是由我代劳吧】”

    他言语间带着丝关切,说罢便要抽出随身佩剑,显然是打算直接取了马玟性命,好让陆琯尽早完成任务。

    “【别杀我!前辈……前……我知道,我知道……五彩石,对对,五彩石!在哪……我……】”

    求生的本能让马玟爆发出惊人的语速,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利刺耳。

    陆琯听到“五彩石”三字,心中微澜。

    这东西,他只在蓝色葫芦传承的记忆片段,以及与钟师叔的闲谈中听闻过,乃是上古秘闻。

    “【五彩石?那是个什么物件?】”

    周文对此却是茫然,显然并未听过。

    “【前辈有所不知,那五彩石本是魔域圣物,多年前曾意外流出,经历过漓月城大战后,石块被击碎成数片,至今下落不明】”

    马玟不敢有丝毫隐瞒,一口气说得干干净净。

    周文皱起了眉头,审视着他。

    “【马玟,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是,你是如何了解到这一切的?】”

    一个不入流的炼气魔修 ,竟能知晓这等牵扯到漓月大战的机密,此事处处透着古怪。

    “【我是……我是听我家主人偶然间提及的】”

    马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陆琯插话问道。

    “【你家主人?】”

    “【是的,前辈,小人出身卑微,承蒙主人收留,这才有幸踏入道途】”

    马玟老实回答。

    周文的脸色愈发凝重。

    “【你们入侵天虞的目的是什么?】”

    他一直想不通,魔修大军势如破竹,为何打到一半竟会主动撤退,这种虎头蛇尾的情形,在宗门记载的数次正邪大战中都极为罕见。

    “【旁人要做什么,小人实在不知,但我们这一支人马深入天虞,是为了……】”

    马玟说到此处,又犹豫起来。

    “【是为了什么!】”

    周文厉声叱喝,阴冷之气尽显。

    “【灵……葫】”

    两个字放出,马玟彻底瘫软在地。

    陆琯闻言,脸色倏地一变,好在他站在周文身后,对方未曾察觉。

    “【灵葫?】”

    周文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他沉思片刻,不再多问,对着谷口的执法弟子严肃下令。

    “【来啊!将此人单独收押,严加看管!】”

    半晌之后,周文将陆琯送出了岐方谷。

    “【师兄,你也看到了,此人牵扯甚大,恐怕……不能交与你了】”

    他语气中系着歉意。

    “【无妨,师弟】”

    陆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到手的灵石就这么飞了,他心中惋惜,面上却分毫未露。

    “【这是差事的佐证,务必将此符带回堂内】”

    周文递过来一枚玉符,算是对此事有个交代。

    “【好说】”

    陆琯伸手接过。

    “【师兄旧伤初愈,修为精进神速,但还需稳固根基,万不可贪功冒进】”

    周文又叮嘱了一句。

    方才逼问马玟时,他瞥见陆琯脸色微变,只当是师兄强行提升境界留下的后遗症。

    “【承师弟的情,走了】”

    陆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他先是回了宗门,将玉符交予执事堂,销了马玟的差事,随后又一头扎进了凡俗界,继续他的悬赏生涯。

    数月下来,稽法队榜单上的几个恶人名字,悄然换成了“已授首”。

    攒够了灵石,他特地绕道去了趟百秀山,在材料铺老板那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一把火烧掉了那张七千灵石的借据,只觉念头通达不少。

    了却一桩心事,陆琯再次出了山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榜单上一个新的名字上。

    “【郝红绫,炼气十层,叛逃玄剑山庄……受赏灵石七千五百四十】”

    ……

    玄剑山庄外六百里,剑绝谷。

    谷内密林深处,两个黑衣人正一动不动地蛰伏着。

    “【大哥,你说红绫姐会来吗?】”

    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黑衣人低声问道。

    “【等着就是了】”

    领头的黑衣人声音不快,带着几许烦躁。

    四五天后,陆琯的身影出现在剑绝谷外围。

    他没有贸然入谷,而是信步绕着谷外走了一圈。

    此地周遭山林密布,地势陡峭,山势恰如柄断裂的巨剑,剑尖朝下,直挺挺地插入地表,肃杀之气满溢。

    陆琯心中感慨,拿起腰间葫芦,仰头抿了口清冽的灵液,随后转身入谷。

    他身影刚一消失在谷口,林中蛰伏的二人便瞬间警觉,慌忙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谷内空旷,寂觅无声。

    为求稳妥,陆琯还是放出了神识,神识似张无形大网,缓缓向着两侧的密林深处探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眼看那股神识即将掠过自己二人藏身之处,领头的黑衣人心中一急,计上心来。

    “【小弟,你出去探明其身份,如果是红绫,便正打手势。如若不是,手势反打,拖延片刻即可!】”

    他飞快地吩咐道。

    “【晓得了,大哥】”

    那黑衣小弟闻言,不疑有他,天真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他身形攒动,倏忽从密林中蹿了出来。

    陆琯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掐法诀,一面淡蓝水幕瞬间在身前展开。

    “【红绫姐?我跟我大哥……】”

    黑衣小弟的话还未讲完。

    密林中陡然传出声暴喝。

    “【小弟快走!他不是郝红绫!】”

    领头黑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怒。

    他天生感知敏锐,远超常人,方才陆琯施展水幕时,那四散开来的一丝灵力波动,让他立刻断定,来人绝非自己要等的同宗!

    “【啊!?】”

    黑衣小弟闻声一愣,满脸恍惚。

    “【还有睾手!?】”

    闻言,陆琯也是心头一惊。

    就在这分神的一刹,水弹已然激射,悄无声息,却快如电光。

    轻响过后,水弹正中黑衣小弟的眉心,从其后脑穿过,带出一线血珠。

    解决掉眼前之人,陆琯身形疾退,同时神识锁定密林中的大致方位,周身迅速凝聚出数颗水球。

    刹那间,宛若头颅般大小的水球尽出,砸向那片林木深处。

    眼看自家小弟惨死,水球又已袭至眼前,领头黑衣人来不及悲伤,忙运起功法。

    下一刻,只见他浑身黑气翻涌,那黑气似活物般,竟主动迎上,将袭来的数发水球一一包裹。

    水球在黑气的侵蚀下,顷刻便在空中消解,化作一滩滩水渍落下。

    见此情形,陆琯拿出葫芦,又往嘴灌了两口灵液。

    他双手掐诀,两支晶莹箭头瞬息而成。

    同时,《幽木泛生诀》运转,黑衣领头脚下的地面,陡然生出三根细长的藤蔓。

    两根死死缠住他的双脚,一根则蛇一般爬上腰间,猛地收紧,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下一息,两发水箭破空而至。

    黑衣领头见自己被藤蔓束缚,动弹不得,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竟是干脆放弃了守御,将全身黑气尽数调动,化作道黑色匹练,不管不顾地向陆琯本人袭来!

    面对这以命搏命的打法,陆琯气定自然。

    他抬手又是发水箭击出,同时在周身铺开层更厚的水幕,将体内灵力尽数倾注其中。

    水幕蓝光大作,表面荡开阵阵涟漪。

    水箭两前一后,悉数与黑衣领头相碰,黑色匹练也狠狠抽在水幕之上。

    前者几乎无声,后者却仿若闷雷炸响。

    过后,陆琯有些狼狈地撤去水幕,一瘸一拐地来到黑衣领头身旁。

    此时的黑衣人,胸腹处血洞大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少……少主……不会……放过你的……】”

    他喃喃地说完最后一句,头一歪,便没了呼吸。

    陆琯蹲下身,轻车熟路地开始搜刮。

    他先是摘下对方的储物袋,又毫不客气地将其一身黑衣连同脚上的靴子都扒了下来,与之那黑衣小弟的份,二者一并整合收好。

    收拾妥帖,火符祭出,将两具尸首焚为灰烬,又仔细掩盖了打斗痕迹。

    随后,陆琯离开了剑绝谷。

    在离谷约莫四十里的一处山洞内,他停下脚步,简单休整。

    打开第一个储物袋,也就是那黑衣小弟的,里面除了一小把魔晶外,便只有几本粗浅的魔道功法和一些不知名的兽骨兽皮。

    “【穷鬼】”

    陆琯暗骂,将其随手丢到一旁,又拿起了第二个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