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外,水雾散尽。

    那片被陆琯随手布置的迷踪阵法,如同一层被戳破的窗户纸,显露出其后真正的山壁。

    一个被乱石和枯藤巧妙遮掩的洞口,霎时呈现在年轻修士眼前。

    他脸上先前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惕与凝重。

    阵法破了,里面的洞府自然也就暴露了。

    可这破阵的过程,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他虽然对自己的阵法造诣有几分自信,但也不认为一个能在此等凶险之地开辟洞府的修士,会只留下如此不堪一击的禁制。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一的解释是,布阵之人要么早已离去,阵法无人主持,灵力日渐衰微;要么……便是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破阵,甚至是有意让他破阵。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年轻修士的后心便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握紧了手中的精钢长剑,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目光紧盯着那个幽深的洞口,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洞府之内,陆琯神色平静。

    对方的迟疑与戒备,全在他的神识范畴之中。

    他并不意外。

    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敢独自一人在鬼雾峡这种地方探查,还懂得破阵之法,心智与警惕性自然远超常人。

    想来,此人身后的宗门势力,应该就在不远处。

    他心念一动,那块堵在洞口的巨石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无声无息地向内侧滑开了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吱嘎”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尤为刺耳。

    洞口外的年轻修士浑身一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向后跃开数丈,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里面有人!

    而且对方如此从容地打开洞门,显然是早就发现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猛虎巢穴的孩童,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一道身影,从那道石缝中走出。

    来人身着朴素的青灰道袍,面容普通,看上去不过二十模样,只是脸色带着几分久居洞府的阴沉。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人的灵力威压,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可越是如此,年轻修士心中的惊惧就越是浓重。

    这是修为远超自己,至少也是筑基期的前辈,才能达到的境界。

    “【道友,在我这洞府门前敲敲打打,所为何事?】”

    陆琯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年轻修士额头冷汗涔涔滑落,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收起长剑,躬身长揖,姿态放得极低。

    “【晚辈金石,乃是白沙绿洲金氏子弟。无意冒犯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

    “【金氏?】”

    陆琯眉头微挑,似乎在思索。

    极西之地宗门林立,家族无数,他一个外来者,自然不可能尽数知晓。

    见陆琯似乎不解,名为金石的年轻修士赶忙解释道。

    “【回禀前辈,我金氏一族久居白沙绿洲,擅长一些粗浅的堪舆探查之术。此番前来鬼雾峡,并非有意打扰】”

    他顿了顿,默默观察着陆琯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动怒的迹象,才继续说道。

    “【只因三年前,此地曾有一次极为剧烈的灵气异动,灵压之强,甚至传到了千里之外的绿洲。我族中长辈推断,或是有上古遗迹出世,或是……有异宝现世。

    故而派遣我等小辈,前来探查一番,看看能否寻得一些机缘】”

    原来如此。

    陆琯心中了然。

    估摸着是三年前阙水葫芦蜕变时,引来的窥探者。

    那一次的动静确实不小,能惊动千里之外的宗族,那么白文涛神识被打散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执着,时隔三年,还在派人搜寻。

    “【灵气异动?】”

    陆琯故作疑惑。

    “【贫道在此闭关多年,倒是未曾察过。或许是这峡谷深处,有什么地煞阴脉喷发了吧】”

    他将事情轻描淡写地推给了鬼雾峡本身。

    金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前辈说笑了。地煞喷发晚辈也见过,绝无那般纯粹浩瀚的灵压。我等在峡谷外围搜寻了数月,一无所获,今日斗胆深入,才寻到前辈的仙府之外】”

    他言辞恳切,姿态恭敬,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试图博取这位神秘前辈的谅解。

    陆琯细细听着,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一个储物袋上。

    那储物袋的样式很普通,但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巧的“金”字。

    看来,这峡谷中那些身着白色锦衣的修士,都是这金氏子弟了。

    “【既然一无所获,那便退去吧】”

    “【此地并非善地,再往深处去,连贫道也不敢轻易涉足。你们这些炼气期的小辈,还是莫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机缘,白白丢了性命】”

    他的话语半是劝诫,半是警告。

    金石心中一凛,他听出了话中的送客之意。

    眼前这位前辈,虽然没有表露敌意,但也绝非和善之辈。自己破了他的阵法,算是犯了大忌,对方没有当场发作,已是天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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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晚辈谨记前辈教诲!这就带族人离开,绝不再来打扰前辈清修!】”

    金石如蒙大赦,再次深深一揖,随后便想转身离去。

    “【等等】”

    陆琯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金石的身形猛地一僵,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缓缓侧过身,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几分,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磕碜的笑容。

    “【前……前辈还有何吩咐?】”

    陆琯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上。

    “【你这柄剑,似乎有些门道】”

    金石闻言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佩剑。

    这只是一柄最寻常不过的下品法器,是他入门时家族发的,有什么值得这位前辈注意的?

    他心中惴惴,不知对方是何用意。

    陆琯上前。

    金石下意识地想后退,但一股无形的气机将他牢牢锁定,让他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琯走到自己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在那柄精钢长剑的剑身上,弹了一下。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响起。

    在金石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柄坚固的精钢长剑,剑身之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几乎遍布整个剑身。

    下一刻。

    “哗啦!”

    整柄长剑,竟直接碎裂成了一地的铁片,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地。

    一指,弹碎一柄法器!

    金石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可现在看来,自己大错特错!

    这等手段,恐怕已是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冒犯了贫道的清净,总要留下点什么】”

    陆琯收回手指,语气依旧淡漠。

    “【这柄剑,便当是给你的一个教训。若有下次,碎的,就不是它了】”

    森然的寒意,顺着金石的脊椎骨一路爬升。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有半分不敬,对方的下一指,就会落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晚辈……晚辈知错!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金石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陆琯连连磕头。

    “【滚吧】”

    陆琯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他一眼,起身走回洞府。

    那块巨石,再次合拢,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金石在原地呆跪了许久,直到确认那股锁定自己的气机彻底消失,才颤抖着从地上爬起。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碎片,连滚带爬地朝着峡谷外狂奔而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族中长老!

    鬼雾峡内,藏着一位不可招惹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