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心小斋,陆琯关上店门,将那块“今日客满”的木牌重新挂好。

    坊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后院里,那三套他亲手布下的禁制仍在无声运转,将这方小小的天地与外界割裂开来。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坐,而是先走入静室,挥手间,几样东西出现在了地面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截不过三寸长短,通体灰白,布满细密紫色雷纹的木根。

    正是从那株雷击木上取下的根须。

    即便已经离体,这截根须之上,依旧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雷霆道韵与不灭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诡异地共存着。

    陆琯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玉盒,盒内铺着一层厚厚的灵壤。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截根须埋入其中。

    接着,他唤出阙水葫与阴木葫。

    两尊葫芦悬空对立。

    一滴上品灵液自阙水葫口滴落,精准地渗入灵土,却没有直接接触根须。

    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青绿之气,则从阴木葫中探出,如温顺的触手般,轻轻包裹住那截根须,以最柔和的方式滋养其内敛的生机。

    这又是一道水磨工夫,急不得。

    做完此事,陆琯将玉盒妥善安置在聚灵阵的一角,任由其自行温养。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灵田的另一侧。

    那里,高大的人形傀儡“牵星傀”正埋头工作,胸口处新嵌入的霜栖木已与傀儡本身完美融合,看不出丝毫修补的痕迹。

    陆琯走上前,熟练地拍了拍傀儡,下一刻,傀儡呆滞挺立,他则打开傀儡背后的一个暗槽,将几块中品灵石填了进去。

    牵星傀双目的微弱灵光更盛,随即迈开脚步,继续一丝不苟地执行起照料灵植的指令。

    陆琯看着它的背影,眉头却微微皱起。

    灵石,只能维持它最基础的运转。

    想要激发其真正的威能,用于争斗,就必须填充归墟石。

    他从储物袋中倒出那块仅剩的归墟石。

    原本头颅大小的石头,在被阙水葫“啃噬”之后,如今只剩下不足小半块,表面依旧坑坑洼洼。

    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他曾尝试将此石靠近阴木葫,但后者毫无反应,显然对其不感兴趣。

    这让陆琯心中多了分紧迫感。

    牵星傀这张底牌,因为能源问题,已经无法再轻易动用。

    他将归墟石重新收好,盘膝坐下,又从储物袋中倒腾出一堆东西。

    其中,三枚陈旧的玉简格外显眼。

    这三枚玉简,正是当初从药鼎派遗迹,斩杀“修文”的储物袋中所得。

    陆琯拿起第一枚,神识探入。

    《碧血丹》,一种以妖兽精血为主材,辅以多种烈性灵草炼制的丹药,能短时间内激发修士气血,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战力,但后患极大,会损伤根基。

    他摇了摇头,此丹太过霸道,与他的路数不合。

    第二枚玉简,《凝神露》。

    这是一种以静心草、清魂花等温和灵植炼制的灵露,用于滋养神魂,祛除心魔。对于神魂的修炼,倒是有不小的裨益。

    陆琯默默记下丹方,这东西日后或许能用上。

    他的神识,最后探入了第三枚玉简。

    玉简上,赫然刻着“培元丹”三字。

    陆琯心头微动。

    他当初在天虞太虚门时,也曾听闻过此丹,是专供筑基修士稳固修为、精进法力的主流丹药。

    他还因为帮助邱师叔的原因,每月可以去丹事堂领取此丹数十枚。

    他本以为两张丹方或许同源,能从中窥见一些天虞与极西之地互通有无的影子。

    然而,仔细研读之后,陆琯却失望地发现,此“培元丹”非彼“培元丹”。

    两者的名字虽然相同,对应的也都是筑基期,但无论是主材、辅药,还是炼制的手法、火候的掌控,都截然不同,是两条完全不同的丹道体系。

    看来,这修真界之大,同名之物,不知凡几。

    陆琯放下玉简,心中那丝对过往的牵连之念,也随之淡去。

    他转而清点起自己的丹药储备。

    从天虞带来的丹药,加上后来从邱远道等人身上所赐,经过这几年的消耗,尤其是冲击中期和温养雷击木,那段时间灵液和丹药消耗剧增,如今已然所剩无几。

    他本指望着覆灭天鹰帮能有所补充。

    哪知道,密室之中,丹药虽多,却大多是些回气丹、疗伤散之类的低阶货色。

    这些丹药对炼气修士而言是珍品,但对他如今筑基中期的经脉来说,药力便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江,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丹药,告罄了。

    于修士而言,没有丹药辅助,修行速度将大打折扣。

    必须尽快补充。

    黄沙坳这个小地方,显然不可能有筑基期的丹药出售。

    看来,必须得走一趟了。

    陆琯不再迟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

    这是他前几日在坊市中,花了几块中品灵石购得的,上面详细绘制了极西之地已探明区域的绿洲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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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先前那份从魔道修士朱通身上所得更为详细。

    地图之上,大大小小的绿洲如繁星般点缀在无垠的黄沙之上,总计九九八十一座。

    其中,最大的一片区域被“沙弥城”占据,足足有二十六座绿洲之多,其上用朱笔描绘的佛陀印记,显得庄严而肃穆。

    其次,便是衍天殿,占据了二十座绿洲,其八卦印记陆琯并不陌生。

    再者是“铸星阁”,占据了十四座绿洲,以火焰与铁锤为记。

    这三大势力,便占据了这片地域的半壁江山。

    剩下的二十一座绿洲,则属于各种中小型势力,或是干脆就是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在这些势力中,一个名为“浪禺山”的名字,被特意用醒目的墨笔圈出。

    这个新兴势力,在短短百年间异军突起,竟在剩下的二十一洲中,狂占了十一洲,其扩张之势,锋芒毕露。

    陆琯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一座距离黄沙坳不算太远,规模中等的绿洲城市上。

    “黑岩城”。

    这座城市,属于三大势力之外的区域,但因其地理位置特殊,是多条商路的交汇点,坊市繁华,往来修士众多,龙蛇混杂。

    最重要的是,此城不受任何大势力直接管辖。

    决定了目的地,陆琯便开始着手准备。

    他将静心小斋内所有贵重之物尽数收入储物袋,只留下一些寻常的灵植盆栽作为掩饰。

    后院的牵星傀,他留下了足够的灵石,命其维持日常的运转,让小斋保持着有人居住的假象。

    至于那群血心虫,则被他命令潜伏于地底深处,自行繁衍捕食,没有他的召唤,不得现身。

    一切安排妥当。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一个身形普通的青衣修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黄沙坳,向着茫茫沙海的深处行去。

    他的目的地,是黑岩城。

    此行的目的很纯粹。寻丹,购物,补充资源。

    顺带躲躲天鹰帮灭门的风声。

    然后,继续回来,潜心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