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舟悄无声息地靠岸,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伍乘风的身影从舟上一步跨下,踏上坚实的沼泽地时,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的神色苍茫,显然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一连串应对,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但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与激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他手中那个贴满了符箓的玉盒之上。

    尽管有玉盒与符箓的双重隔绝,众人依旧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极致寒意,以及那股与此地死寂截然相反的磅礴生机。

    那就是幽蓝冰芝!

    能洗涤金丹丹煞,为冲击元婴铺平道路的无上至宝!

    张卓和何乾的呼吸又一次变得粗重,但这一次,眼神中的贪婪被深深的敬畏所取代。

    他们亲眼目睹了伍乘风的手段,从渡厄舟到惊神刺,再到利用幽蓝冰芝克制枯木死光的算计,无一不显露出远超同阶的底蕴和智慧。

    这样的对手,让他们连生出异心的勇气都没有。

    “【此事已了,我们该离开了】”

    伍乘风没有片刻耽搁,将玉盒郑重地收入储物袋,又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了丝血色。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片墨青水潭边缘,那一圈圈争奇斗艳的毒花异草上。

    “【按照约定,除了幽蓝冰芝,此地所有灵药,皆归你们分配】”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陆道友无需动手,事后取总价值的三成。其余人,各凭本事收取,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此地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善茬。那截枯木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谁若是因贪婪而丢了性命,休怪我没有提醒】”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刚刚升起一丝兴奋的众人心头一凛。

    确实,能与幽蓝冰芝伴生的,岂是凡物?每一株看起来绚丽的灵植,都可能隐藏着比石魅更恐怖的杀机。

    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动手。

    “【陆道友】”

    还是最为沉稳的穆青,将目光投向了陆琯,客气地拱了拱手。

    “【我等对这些上古毒植所知甚少,还请陆道友指点一二,以免我等冒失之下,触动了什么禁忌】”

    此言一出,范璎、何乾、张卓三人也齐齐望向陆琯。

    是了,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丹道大师。

    陆琯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一个局外人,但他的心神,早已与体内的阴木葫融为一体,感受着那来自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般的精纯木源与毒源的诱惑。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渴望,阴木葫的每一次震颤,都在向他传递着“饥饿”的讯号。

    听到穆青的问话,他从那股奇妙的感应中回过神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波的神情。

    “【穆道友客气了,谈不上指点,略知一二罢了】”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离他最近的一株植物。

    那是一朵人头大小的墨绿色花朵,花瓣边缘呈现出金属般的锋利质感,正中一点漆黑的花蕊,仿佛一个微缩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此物名为‘茯灵妖花’,本身无毒,但它的花蕊能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波动,强行抽取方圆十丈内一切生灵的灵力。若是贸然靠近,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三息之内便会被抽干殆尽】”

    张卓正想朝那花走去,闻言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后退数步,脸上露出后怕之色。

    “【那……那该如何收取?】”

    他瓮声问道。

    “【此花畏惧实体金铁,需以凡铁打造的剪刀,从根茎三寸处剪断,立刻用厚土玉盒封存,隔绝其波动即可。切记,全程不可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

    陆琯淡淡地解释道。

    他的话音未落,丹田内的阴木葫却已悄然有了动作。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阴木青气,自葫芦口中喷出,无声无息地遁入地底,再从茯灵妖花的根茎处刺入。

    这缕青气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精准地找到了花朵的本源核心。

    几乎就在青气触碰到核心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木本源,混杂着一种霸道的“吞噬”法则,顺着青气传递,被阴木葫暗自吸收!

    那茯灵妖花肉眼看不出任何变化,依旧妖艳。

    可在陆琯的感知中,它已经从一件活着的“万年灵药”,退化成了一株普通的“灵植”。

    阴木葫芦身上,一道墨绿色的纹路一闪而过,整个葫芦都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

    陆琯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指了指另一侧。

    “【那株形似珊瑚的血色植物,名为‘百结草’,它的汁液见血封喉,能直接侵蚀修士神魂,收取时,需用千年玉髓制成的小刀,以巧劲削下,万不可使其破损流出汁液】”

    何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柄玉髓小刀,按照陆琯所说的方法,开始尝试收取。

    而陆琯,则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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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气如针,精准刺入。

    在何乾聚精会神地切割百结草时,那股蕴含着神魂侵蚀之力的古老毒源,已然化为一道涓涓细流,尽数被阴木葫芦纳入腹中。

    阴木葫的表面,又多了道扭曲纹路。

    接下来,场面变得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诡异。

    范璎看上了一株散发着七彩霞光的蘑菇。

    “【陆道友,此物是……】”

    “【迷心菇,致幻之物,其孢子无色无味,一旦吸入,便会堕入心魔幻境,永世沉沦。需以隔绝神识的‘静心琉璃罩’罩住,再行挖掘】”

    话音落,青气走,本源失。

    穆青发现了一片如同黑色水晶般的藤蔓。

    “【陆道友,这藤蔓似乎……】”

    “【黑晶玄藤,其上附有‘化骨毒煞’,触之血肉消融,骨化黑水。需以至阳至刚的‘赤阳金沙’洒在根部,待其枯萎后,方可收取藤身】”

    讲解间,又一道漆黑的本源被青气悄然汲取。

    陆琯仿佛一本活着的上古典籍,对这些外界早已绝迹的毒植如数家珍,每一种的特性、弱点、收取之法,都信手拈来。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投去了愈发敬畏的目光。

    他们哪里知道,陆琯之所以能说得如此详尽,一方面是对赤阳子丹道玉简的熟知,另一方面则全赖于阴木葫与这些毒植本源接触的瞬间,便解析了其大部分的法则特性。

    而他每指点一人,便是一次釜底抽薪。

    那些被张卓、何乾等人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的,不过是失去了本源的“空壳”罢了。

    虽然依旧是珍稀的炼丹材料,但其最核心的价值,那蕴含着一丝上古法则的本源,早已被陆琯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

    伍乘风盘膝坐在一旁,一边恢复灵力,一边冷眼旁观。

    他看到陆琯在队伍中起到的定海神针般的作用,心中愈发庆幸自己的决定。

    一个丹道宗师,在这样遍地是宝又处处是险的秘境中,价值甚至超过了一名同阶的顶尖战力。

    他也注意到,陆琯每次在指点前,都会“观察”片刻,但他只当这是丹师在辨别药性,并未多想。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能隔空抽取灵植的本源?

    这种手段,已然超出了筑基修士的认知范畴。

    半个时辰后,水潭周围那些最显眼的奇花异草,几乎被搜刮一空。

    张卓、何乾、范璎、穆青四人,个个喜上眉梢,这次的收获,足以让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再为修炼资源发愁。

    而陆琯,依旧静立在原地,神色淡然。

    但他的丹田之内,阴木葫芦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翠玉的葫身,此刻宝光莹莹,表面浮现出数十道颜色各异的纹路,墨绿、血红、漆黑……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种被它吞噬的古老毒源。

    整个葫芦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深邃、古老了十倍不止。

    一股前所未有的饱胀感,从阴木葫中传来。

    陆琯知道,它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的收获。

    一旦消化完毕,阴木葫的威能,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这次毒泽之行,对他而言,最大的收获并非那三成灵药,而是阴木葫这堪称恐怖的成长。

    “【收拾妥当,即刻离开!】”

    伍乘风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喜悦。

    他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愈发浓郁的五彩毒瘴。

    “【幽蓝冰芝已去,此地的生死平衡被打破,那截枯木的死气正在逸散,这片区域很快会变成真正的绝地,一刻也不能多待!】”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不敢怠慢,迅速集结到他身边。

    果然,他们看到,那片墨青色的水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一股股精纯的死寂之气从中升腾而起,与周围的毒瘴混合,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致命。

    母丹玉瓶散发出的暗紫色光晕,此刻也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