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御云厉喝声落,右手已然从储物袋中抓出了一物。

    那是一张符箓。

    符身通体银白,其上流转着丝丝缕缕的纤细电弧,一股纯正刚猛的雷霆之气弥漫开来,将周围的魔气与死气都排开寸许。

    上品雷属性宝符,银蛇殛灭符!

    此符威能巨大,便是一名筑基圆满修士,若无特殊防护,被正面击中,也要落得个神魂重创、肉身焦糊的下场。

    齐御云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旋即被狠厉取代。

    他看得分明,魔化后的伍乘风虽强,但气息已现颓势,正是这禁术反噬将至的征兆。

    只要这一符下去,定能让其万劫不复!

    “【死吧!】”

    齐御云毫不犹豫,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入符箓之中。

    “噼啪!”

    银符光芒大放,化作一条手臂粗细的银色电蛇,张开狰狞的蛇口,带着荡灭一切的气息,径直扑向身形出现停滞的伍乘风。

    一直在谷口的张卓与范璎见状,骇得魂飞魄散。

    如此威势的雷符,伍师兄如何能挡!

    远处的陆琯也是目光一凝,身形不着痕迹地又向后挪了半步,体表的晶蓝水光愈发凝实。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本该陷入狂乱的伍乘风,那双纯黑的魔瞳深处,却诡异地闪过了一丝挣扎。

    这银蛇殛灭符所蕴含的,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雷霆法则。

    它对魔气的克制,远胜于寻常的五行道法。

    电蛇及体的瞬间,并未立刻摧毁伍乘风的肉身,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电流,疯狂钻入他的体内,直奔识海,欲要磨灭那作为力量源头的古魔意志。

    “滋啦——”

    黑色的魔气与银色的电光在他体内疯狂对冲、湮灭。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伍乘风的每一寸经脉与神魂。

    也正是这股源自神魂的剧痛,如同一柄尖锥,硬生生刺破了那层笼罩他心神的毁灭与疯狂,让他获得了一瞬的清明。

    就是现在!

    伍乘风心中疯狂咆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禁术的恐怖。

    此法名为“鏖魔屠生”,乃是他早年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偶然所得。其霸道之处,在于并非单纯燃烧自身精血,而在于“屠生”二字。

    只要能在神智彻底被魔血侵蚀前,以雷霆手段击杀一名修士,便可将这沸腾的古魔精血尽数渡入对方体内,以对方的血肉神魂为新的“苗床”,完成一次邪异的嫁接。

    如此,自己不仅能摆脱魔化反噬,更能借此机会吸收部分被魔血提纯过的对方精元,令修为暴涨。

    而那具被当做苗床的尸身,假以时日,又能重新蕴养出一滴新的古魔精血。

    循环往复,歹毒至极。

    其唯一的缺陷,便是此法有伤天和,一旦使用,冥冥中便会与自身大道产生隔阂,日后冲击金丹之时,心魔之劫将比常人重上十倍不止,几乎断绝了前路。

    但此刻,伍乘风早已顾不得这些。

    前路已断,他便要用这魔道,为穆青,为何乾,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瞬间的清明,便是他唯一的机会!

    “吼!”

    伍乘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是对那扑面而来的银色电蛇不管不顾,任由其在自己胸膛上炸开一个头颅大小的焦黑血洞。

    他借着雷符爆发的冲击力,身形一转,目标不是重伤倒地的齐御云,而是那个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地的衍天殿女弟子!

    柿子,要挑软的捏!

    “【齐师兄救我!】”

    那女弟子只觉眼前一花,一只覆盖着青黑鳞片的魔爪便已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如小鸡般提了起来。

    她惊恐地尖叫,拼命催动灵力,但那魔爪上附带的诡异力量,竟将她的灵力死死压制在丹田之内,丝毫动弹不得。

    “【伍乘风,你敢!】”

    齐御云目眦欲裂,他没想到伍乘风竟能在雷符下硬撑过来,更没想到他的目标会是自己的师妹。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左肩的伤势让他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伍乘风咧开嘴,对着那女弟子露出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他另一只手猛地按在了那女弟子的丹田小腹之上。

    下一刻,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伍乘风身上那些如同活物般的黑色魔纹,竟如潮水般褪去,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向那名女弟子。

    “【不……不要……】”

    女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而她的腹部,却像是被吹气般,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高高隆起。

    仿佛其中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孕育、生长。

    “砰”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伍乘风身上的魔气与青黑鳞片尽数消失,恢复了原样。

    他松开手,那名女弟子的尸身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全无,只剩下一具腹部高高鼓起的干瘪躯壳,死状恐怖到了极点。

    小主,

    伍乘风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如纸,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远超筑基圆满,却又不及真正金丹的强大威压,从他体内轰然散开。

    那威压凝练而厚重,丹田之中,一团半液态、半固态的灵力核心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光。

    假丹!

    以一名衍天殿内门弟子的精元神魂为祭品,他竟真的借此一步踏入了假丹之境!

    整个石谷,又一次静默。

    张卓和范璎呆呆地看着伍乘风,眼神中除了担忧,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与畏惧。

    齐御云靠在石壁上,死死盯着伍乘风,眼神中的惊怒与骇然,最终化为了彻骨的冰寒与杀意。

    又死了一人!

    他带来的几名师弟师妹,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他们没有被神楼的禁制所灭,反而亡于争斗之中

    而他的敌人,非但没死,相反修为大进!

    这次神楼之行,对他而言,已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石谷的角落里。

    陆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好霸道歹毒的魔功。

    竟能以他人为鼎炉,强行嫁接反噬之力,并攫取对方修为为己用。

    这伍乘风,心性之果决,手段之狠辣,当真不负其“乘风”之名。

    只是,此法后患无穷。

    陆琯感知,伍乘风此刻的假丹气息虽然强横,但根基虚浮,其丹田之中,更是缠绕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永远无法洗去的魔道烙印。

    他未来的路,窄了。

    伍乘风缓缓直起身,他没有去看齐御云,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穆青化作那滩血肉的地方。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那份清明之中,却沉淀着比魔化时更加深沉的疯狂与死寂。

    他抬起手,一道灵力卷过,将那滩血肉连带着地上的尘土,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玉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向齐御云。

    “【齐御云】”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现在,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