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实离开后不久,小院内,重归寂静。

    李青玄独自站在案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清俊却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缓缓抬起手,体内灵力下意识流转,指尖一缕精纯炽热的火苗倏然窜起,跳跃燃烧,映得他眸中寒星点点。

    诡异黑纹在自身玄妙处狰狞地缠绕着灵根,贪婪地吞噬着灵力,带来熟悉的滞涩与沉重。

    每一次灵力的运转,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可那又如何?

    他五指猛地一收!

    “噗!”

    指尖跳跃的火焰瞬间湮灭,只余下一缕细微的青烟,袅袅消散在带着草木清香的晨风里。

    院外。

    溪安村的方向,隐隐传来铜锣急促的敲打声,青壮们粗豪的呼喝声,以及村民惊惶不安的骚动声。

    整个溪安村,就因李青玄的一句话,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正迅速扩散。

    风暴将至。

    李青玄负手立于窗前,指尖轻抚紫檀木箱,微凉的触感传来。

    前脚毕恭毕敬献上价值三百灵砂的厚礼,后脚就敢勾结李大奎在平阳镇搅弄风雨?

    这四人,分明是把他李青玄当成了可随意糊弄的三岁稚童!

    拿人手短?不存在的!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同寒潭乍裂。

    好人?

    他李青玄从不敢以此自诩。

    在这弱肉强食的残酷修仙世界,心慈手软只会换来噬骨之痛。

    这四人,必须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碾碎!

    至于为何要大张旗鼓,召集全村民众?杀鸡儆猴?不,这太含蓄了。

    他要的是昭告!

    是震慑!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层腐烂流脓的遮羞布彻底撕开,将血淋淋的罪证摊在阳光下!

    更要让平阳镇某些坐在高堂之上的人看清楚,他李青玄,行事就是这般直来直往,以雷霆击碎黑暗!

    就是要明目张胆地干!

    半个时辰后。

    溪安村中央,那片用于晾晒谷物足有数亩方圆的夯土场坝,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如同被惊扰的蚁群。

    粗布麻衣的村民,带着几分惶恐与麻木,穿着稍显体面些的李氏旁支凡人族裔,脸上则混杂着惊疑与不安。

    窃窃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压抑的潮水,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弥漫。

    孩童被紧紧箍在父母怀中,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不安地望着高台的方向。

    上千人的目光,带着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场坝中央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李青玄的身影出现在高台边缘。

    他步履沉稳,一袭青衫在略显嘈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高清冷。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

    但那属于炼气修士异于凡俗的非凡气度,瞬间让场中鼎沸的人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王老实早已在高台一侧佝偻着腰,见状连忙小跑上前,清了清早已因紧张而嘶哑的嗓子,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竭力喊道:“肃静,都肃静!

    今日召集大伙儿,是咱们溪安灵植园新任镇守,青玄少爷,有要事晓谕,事关重大,尔等务必仔细听着!”

    王老实话音落下,场坝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青玄上前一步,立于高台中央,目光如寒星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偌大的场坝,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溪安村民,李氏族裔!”

    李青玄开口,字字清晰说道:“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二字,公道!”

    “本镇守履职已近三月,明察暗访,彻查账目,始知这溪安灵植园,这溪安村,竟被几条盘踞多年的毒蛇蛀虫,侵蚀得千疮百孔,怨声载道!此四人——”

    他抬手,遥遥指向场坝入口方向,仿佛早已预见了什么:“李茂才!李茂田!李茂贵!李茂德!”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和粗鲁的喝骂!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敢绑老子?!”

    “反了!反了天了!李青玄!小孽畜!你敢如此折辱族老?!”

    “放开!老子要去平阳镇告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只见四个被粗麻绳捆得如同粽子般的身影,被七八个灵植园里最精壮的农人,几乎是架着拖拽而来。

    四人皆是满面通红,酒气熏天,衣袍凌乱,显然是刚从哪个销金窟里被硬生生拖出来的。

    李茂才挣扎得最凶,浑浊的老眼喷着怒火,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李青玄,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他们被推搡着来到高台之下,正对着李青玄。

    李茂才仰着脖子,酒壮怂人胆,破口大骂:“李青玄!你算什么东西!敢遣人拿老子?老子是族里耆老!你爹李靖峰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识相的赶紧放了老子,磕头赔罪!否则……”

    “轰!”

    他话未说完,一股沛然莫御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威压,骤然从高台上轰然降临!

    那并非实质的力量,却比实质的力量更令人绝望!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仙凡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前一刻还在叫嚣辱骂的李茂才四人,如同被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双膝不受控制地重重跪砸在坚硬的夯土地面上!

    “啊!!!!”

    膝盖骨碎裂的细微声响被淹没在他们骤然变调的惨嚎里。

    那恐怖的威压并未散去,反而如同实质的磨盘,死死压在他们身上!

    四人被压得脸朝下,整张脸连同口鼻都狠狠拍进冰冷的泥地里!

    尘土瞬间呛入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只能发出“呜呜”的窒息般的闷哼,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扭动,却连一丝一毫都抬不起来!

    所有的酒意和嚣张,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整个晒谷场,死寂一片!

    上千村民和李氏旁系的凡人族裔,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方才那瞬间降临的恐怖气息,让他们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看向高台上那青衫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仙师之威,竟至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