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功绘制出轻身符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李青玄的生活变得极度规律且忙碌。

    清晨,他会准时醒来,以最快速度处理灵植园的日常事务,精准高效地解决掉几处微小的灵植问题,确保这份暂时安身立命的活计不出纰漏。

    其余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则全部投入到了绘制符篆之中。

    恢复、调息、绘符、失败、总结、再恢复、再绘符……

    如此循环往复,近乎疯狂。

    绘制过程依旧艰难,失败是常态。

    那诡异黑纹如同蛰伏在阴暗中的毒蛇,时刻觊觎着他输出的每一分灵力,十次下笔,往往因它而败七八次。

    但随着无数次的下笔,李青玄渐渐找回了当初自行摸索绘符时的那种感觉,一种对笔触、对灵力、对符文韵律的微妙掌控感。

    手腕越发沉稳,对诡异黑纹发作的预判和应对也越发及时巧妙。

    成功率,在无数次的失败中,极其缓慢地提升着。

    约莫能达到两成左右!

    期间,他也曾不甘心地尝试了几次绘制难度更大,对瞬间灵力爆发要求更高的增力符。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每一次尝试都消耗巨大,且险些因灵力狂暴引动自身的反噬。

    无奈,他只能彻底放弃增力符,将极其有限的符纸和宝贵灵力,全部专注于绘制相对更易成功的轻身符和护身符。

    护身符的绘制同样不易,讲究灵力输出的均匀与持续,与轻身符的轻灵迅捷是两种路数。

    但在李青玄不厌其烦的尝试和调整下,也终于被他成功掌握了诀窍。

    时间在高度专注的疯狂绘符中飞速流逝。

    直到第五天黎明时分,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

    李青玄拈起最后一张空白符纸,深吸一口气,凝神绘就。

    笔落,灵注。

    清光一闪,又是一张护身符成功!

    “呼……”

    他放下符笔,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结束了。

    所有剩下的空白符纸,全都消耗一空。

    他目光落在桌角那叠成功的符篆上,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仔细清点。

    轻身符,七张。

    护身符,六张。

    共计十三张九阶下品符篆!

    捧着这十三张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符篆,李青玄枯槁的脸上露出了这半年来最为真切的一个笑容。

    尽管李青玄疲惫至极,眼神中,却充满了无尽光芒。

    这十三张符篆,便是他撬动这个疯狂计划、报仇雪恨的第一步!

    指尖拂过那叠微光流转的符篆,感受着其中稳定而内敛的灵力波动。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亢奋。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两张轻身符、两张护身符单独分出自用,剩余的九张符篆则准备前往崖湾坊市,拿去出售,换取灵砂或者灵石。

    轻轻放入腰间那干瘪的储物袋中。

    他走到屋角的水缸前,掬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搓了搓脸。

    清水沾湿了他额前的几缕灰白,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带走些许疲惫,也让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清明。

    他换上一件虽陈旧但浆洗得最干净的长衫,仔细戴好那顶边缘破损的斗笠,将额前那几缕刺眼的灰白发丝深深掩藏。

    推开木门,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

    他今早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田垄,而是径直找到了正在除草的老赵和查看玉芽米的王家嫂子。

    “赵老哥,王家嫂子。”李青玄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今日园中事务,烦劳二位多费心照看,我有要事需外出一趟。”

    “啊?”

    老赵和王家嫂子闻言都是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这位李仙师平日里虽不算热络,但极其负责,除了每月一日的沐休,每日巡查灵植园从未间断,风雨无阻。

    今日这般不巡查便直接外出,实属首次。

    “李仙师,您……”老赵下意识地开口,似乎想询问什么。

    但李青玄并未给他机会,只是微微颔首,重复道:“有劳了。”

    说罢,不待二人回应,他便已转身,压了压斗笠,脚步迅疾却沉稳地朝着灵植园外走去。

    只留下老赵和王家嫂子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李仙师今日,似乎与往常大不相同了……

    李青玄无暇顾及他们的想法,他的心神早已聚焦于即将到来的坊市之行。

    这条通往崖湾坊市的路径他已走过无数次,但今日,每一步都感觉格外不同。

    脚下的泥土,耳畔的风声,都仿佛带着一种紧绷的弦音。

    进入坊市,喧嚣的人声和各种气息混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没有像多数修士那样直奔核心区域的繁华商铺,而是脚步一折,熟门熟路地拐入了坊市外围那片街道狭窄、人流更为混乱的区域。

    这里遍布着廉价的客栈,嘈杂的酒肆和兜售来历不明货物的地摊,以及各种无所事事的散修和凡人苦力。

    各种叫喊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水、汗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气息。

    李青玄寻了一家人声鼎沸的小酒肆,在最靠里的角落坐下。

    唤来小二,丢下一枚灵砂,要了一碗浑浊的黄酒,一碗没多少米粒的稀粥和两碟还算不错的小菜。

    斗笠压低,他像是每一个被生活压垮,在此地麻木吞咽食物的落魄散修,慢吞吞地吃着。

    然而,李青玄所有的灵觉都已高度集中,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撒向四周,捕捉着每一缕可能有用的声息。

    “……娘的,这鬼地方的酒越来越寡淡了!”

    “知足吧,一两个灵砂,你还想喝灵酿不成?”

    “嘿,听说了吗?西街老刘头昨天掏弄到一块黑不溜秋、满是污垢的铁疙瘩,当废铁卖给了百炼坊的学徒,换了一枚灵砂,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竟是块粗制玄铁!价值二十枚灵砂!百炼坊的那个学徒眼珠子都快笑出来了!”

    “真的假的?老刘头这下不得亏死!”

    “是啊,听说老刘头那个悔啊,就差拿脑袋撞墙了,还想嚷嚷着退回,结果被赶了出去……”

    “嘿嘿,该,这个吝啬的老家伙!”

    各种杂乱无章的议论涌入耳中,李青玄耐心地过滤着。

    忽然,李青玄神色一凝,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