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尚未完全透出云层,东方仅有一线鱼肚白,整个迎仙坪已如一口煮沸的巨锅,喧嚣震天。

    来自万里群山的大小宗门,各自圈出地盘,竖起招摇醒目的宗门标志旗幡。

    灵气因众多修士聚集而激荡不休,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坐骑灵兽引人注目。

    各种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宗门弟子吆喝声、测试骨龄灵根的法器嗡鸣声,躁动而混乱。

    李青玄如一道沉默的灰影,逆着涌动的人潮,径直走向迎仙坪西北角。

    越是靠近那里,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便越发明显,周围其他宗门的招新处也相对冷清许多。

    那里,一杆高约三丈,绣着两柄交叉狰狞战刀的巨大旗帜,正迎着晨风猎猎作响。

    旗帜猩红如血,煞气逼人,隔得老远,就仿佛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旗帜下方,正是血刀门所在!

    招新处设在一座临时搭建却透着一股子生硬煞气的黑石台基上。

    台基斑驳,似乎沾染过不少血迹。

    几个身着暗红色劲装,眼神凶悍的弟子抱臂而立,像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刮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修士,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骨龄二十以下,引灵中期以上!不符合条件的废物自己滚开!灵根太废的,也趁早别浪费老子时间!”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从眉骨划到嘴角疤痕,气息已达炼气六层的壮硕弟子粗声喝道,其声如同闷雷,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是此处的头目,名唤刁鸿光。

    李青玄则默默的排在等待测试的队伍后,缓慢地向前蠕动。

    排队的修士大多面带紧张或讨好之色。

    轮到一个面色蜡黄的瘦弱青年,引灵中期的修为波动微弱而不稳。

    他颤抖着手按在测试骨龄的“定辰石”上,灰白的光芒勉强亮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十九”数字虚影,堪堪达标。

    “灵根!”刁鸿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耐烦地喝道。

    旁边一名弟子立刻上前,将一块拳头大小、中心有一块晶莹玉璧的“鉴灵玉”用力按在青年的额头。

    鉴灵玉表面光芒一阵急促流转,最终亮起四道光华,黯淡得可怜,几乎难以分辨。

    “引灵中期的修为?用丹药强行提升上去的吧!年龄十九,勉强过得去,但……四系杂灵根?纯度跟烂泥一样!”刁鸿光嗤笑一声,像挥赶令人厌恶的苍蝇,“滚!下一位!”

    这青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开口哀求什么,旁边一个血刀门弟子已狞笑着上前,抬脚狠狠踹在他腰眼上:“刁师兄的话听不懂?滚远点!”

    青年痛呼一声,踉跄着滚下石台,淹没在人群鄙夷、嘲讽的目光里,身影萧索。

    排队的人继续向前,直到快晌午时,终于轮到了李青玄。

    他默默上前,步伐沉稳,先将手按上那冰凉坚硬的定辰石。

    灰白光芒升腾,比之前那瘦弱青年凝实许多,迅速凝聚成一个清晰的数字虚影,十八。

    负责记录的弟子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在名册上划了一笔。

    “灵根!”刁鸿光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那冰凉的鉴灵玉贴上李青玄额头的刹那,一股奇异的力量试图刺入他的玄妙处,探查灵根本源。

    鉴灵玉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五道微弱驳杂、彼此纠缠又相互冲突的黯淡光华艰难地亮起,色彩浑浊。

    正是修仙界公认最劣等的五行伪灵根!

    其光芒之微弱,灵力反应之杂乱,比之前被赶走的那个少年,似乎还要更甚一筹!

    “引灵后期?呵!”刁鸿光终于撩起厚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李青玄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弧度。

    “勉强可行,不过嘛……”

    刁鸿光眼神如同打量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一个五行废渣?骨龄十八?就你这衰样,风都能吹倒,能有十八?唬鬼呢!定辰石是不是坏了?再给他测一遍!”

    他身后那名弟子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戏谑,粗暴地再次抓住李青玄的手腕,狠狠按在定辰石上。

    灰白光芒再次稳定亮起,数字“十八”清晰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李青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长期的风餐露宿和心力交瘁,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沧桑几分。

    加上几次消耗精血,额头几缕头发灰白,使其年龄与外貌显得极不协调,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刁鸿光眉头紧紧拧起,形成一个川字,他盯着李青玄斗笠下被风霜侵蚀得轮廓满脸狐疑。

    那引灵后期的修为波动,在这“五行伪灵根”的身上,显得如此刺眼和不合常理。

    “刁师兄!刁师兄!”

    一个耳熟且带着惊喜与极度谄媚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李青玄眼角余光扫过那人,心中猛地一凛。

    此人,他认得!

    孙承枫!

    只见孙承枫分开人群挤了过来。

    他右肩裹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因失血和怨毒而显得蜡黄。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钉在李青玄身上,燃烧着噬人的火焰。

    “刁师兄!可算找到您了!”孙承枫挤到刁鸿光身边,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带着刻意的亲热,“我堂兄孙承樘,前几日还托人给您捎了坛‘血煞酿’,说您最好这口儿!他可想死您了!”

    刁鸿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听到“孙承樘”三字时,硬是挤出几分熟络的笑意:“是承樘的族弟啊!承樘那小子在门里混得不错,这酒老子记下了!”

    他目光扫过孙承枫吊着的胳膊,粗声问:“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就是这小子!”

    孙承枫猛地抬手指向李青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控诉:“刁师兄!就是这戴斗笠的杂碎!在迎仙坪坊市,偷袭暗算,抢我财物,还废了我一条胳膊!

    此人穷凶极恶,手段卑劣,更是身怀巨款!他一个卑贱散修,引灵后期修为,若非偷袭暗算,岂能伤我?

    定是用了什么邪魔手段,他这骨龄,也绝对有问题!此等祸害,岂能容他混入我血刀门,玷污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