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刁鸿光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残破的兽皮,其上沾染着暗褐色的污渍,极似干涸的血迹。

    他将兽皮展开,双手奉至詹炜面前。

    “弟子在地窖角落的碎石堆里发现此物,藏得极为隐蔽,上面似乎画着些东西,但残缺不全,弟子愚钝,实在参详不透。”

    刁鸿光语气“诚恳”,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李青玄,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挑衅与得意。

    李青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块兽皮想来就是那炼气八层的神秘血袍人递给刁鸿光之物!

    詹炜接过兽皮,就着跳跃的火光仔细端详。

    兽皮散发着淡淡的铁锈腥气,表面以暗褐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些扭曲断续的轨迹,构成一幅极为简陋且残缺的地图。

    地图中心有一个模糊的标记点,周围以寥寥数笔绘出山形与河流走向,旁边还有几个古拙而意义不明的符号。

    李青玄屏住呼吸,灵识提升至极限,目光紧紧锁住詹炜的脸。

    只见这位炼气九层的强者,在看清地图内容的刹那,瞳孔深处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随即,一丝仿佛猎人终于嗅到猎物踪迹般的锐利精光,一闪而逝!

    那光芒消失得极快,瞬间便被惯有的沉静与漠然所覆盖,恍若错觉。

    然而,一直全身戒备、灵识感知催至极限的李青玄,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詹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中央那个模糊标记点上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嗯……此图残破,信息有限,不过……”

    他沉吟片刻,似在辨认回忆:“看这山形走势,及这条标记的河流走向,此地……似乎位于永州府城辖下,距府城不远的一座小城镇附近?”

    “永州府城?!”刁鸿光立刻接口,脸上适时露出“惊讶”与“恍然”,“弟子也想起来了!叛徒王虎早年似乎便是永州府人士!

    这莫非是他老巢所在?或是他下一个意图藏身或为祸的目标?詹师兄明鉴!”

    他说得煞有介事,目光再次掠过李青玄时,那抹“看你能往哪儿逃”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詹炜将兽皮仔细收起,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李青玄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命令口吻:“王虎屠村炼魄,行踪诡秘,此图虽残,却是眼下唯一线索。

    永州府城离此不算太远,我等即刻动身前往,务必赶在此獠再次为祸或远遁之前,将其擒杀或就地正法!

    诸位师弟师妹,可有异议?”

    闻言,刁鸿光直接开口说道:“詹师兄,我等并无异议。”

    沐月霜略微沉默片刻,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状,李青玄心中警铃狂震,寒意自脊椎攀升,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他亲眼所见刁鸿光与邪修勾结,这地图分明是对方设下的诱饵!

    这是个陷阱!

    是针对他,还是……

    心中有所猜测,而且明知道这个是个陷阱,可是,他有何资格和理由反对?

    詹炜修为碾压,刁鸿光虎视眈眈,沐月霜立场不明。

    此刻若提出质疑,非但无凭无据,更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畏战”、“扰乱军心”乃至“勾结叛徒”的帽子扣下来,詹炜当场将他格杀,都名正言顺!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没有异议!”

    李青玄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顺从。

    他知道,踏足永州府,便是主动跃入龙潭虎穴。

    前路必是危机四伏,杀机暗藏。

    但此刻,他已无退路。

    ……

    数日后,永州府城郊外。

    一座名为“临河镇”的小城映入眼帘。

    它背倚苍翠青山,面朝一条宽阔平缓的河流,水运颇为便利,屋舍俨然,街道纵横,显得比寻常小镇繁华许多。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幌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行人往来,虽未到摩肩接踵的地步,却也是一片市井喧嚷、生机勃勃的景象。

    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船只往来的摇橹声与卸货的号子声。

    这与黑风岭深处那血腥冲天、怨魂萦绕的死寂村落,形成了鲜明到近乎讽刺的对比。

    然而,在这表面繁华的烟火气之下,李青玄远超同阶的敏锐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

    詹炜在镇外一处僻静无人的山坡上驻足,俯瞰下方城镇。

    他再次取出那块残破兽皮,对照眼前地形细细比对,似在确认最终方位。

    “王虎狡诈,极可能混迹于这等鱼龙混杂之地,或是藏身其附近。”

    良久,詹炜收起兽皮,声音依旧平板无波,“我等分头行动,暗中打探消息。

    重点是客栈、酒肆、赌坊、勾栏瓦舍,以及偏僻仓库、废弃宅院之类易于藏匿之处。

    两个时辰后,务必回到此地汇合。

    若有发现,切忌打草惊蛇,立刻以宗门传讯符示警,我自会赶到。”

    接着,他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三人,警告之意清晰可辨:“此地虽非山门之内,但宗门规矩仍在。

    不得无故滋事,不得轻易暴露身份,引来官府或散修联盟的注意,否则……”

    詹炜说着话,顿了顿,寒意凛然:“休怪我门规无情!”

    “刁鸿光,你负责镇东码头区域。”

    随后,詹炜的声音在晨雾未散的院落中响起,冰冷而不容置疑,只见他负手立于石阶之上,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身影。

    刁鸿光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抱拳道:“师弟领命!”

    他率先转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大摇大摆地朝着镇东方向走去,步伐间流露出一种近乎嚣张的笃定。

    “沐月霜,你去镇西市集与民居。”

    白衣如雪的沐月霜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她一言不发,身形倏忽间便已飘然远去,如一片掠过檐角的轻云,几个起落便隐没在通往镇西的纵横巷弄之中,再无踪迹。

    “李太白。”

    詹炜的目光最后落在李青玄身上,目光深沉,似乎裹挟着难以言喻的考量与一丝极淡的审视:“镇南那片三教九流汇聚之地,龙蛇混杂,暗流汹涌,就交给你了。

    记住,务必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