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市的喧嚣里,王小胖混在人流中疾走,

    他拐进一条堆满破烂的窄巷,从储物袋里掏出备好的行头和身份牌——一件油光水滑的黑绸短衫,一顶歪歪斜斜的毡帽,腰间还挂着个镶了劣质玉石的钱袋。褪去布衣,换上这身行头,再往脸上抹了点特制的赭石粉,肤色瞬间变得黝黑粗糙,眼角硬生生挤出两道沧桑的皱纹。

    片刻后,巷子里走出一个典型的黑市商贩。担子里摆着些不值钱的魔器残片、风干的低级妖兽皮肉,甚至还混着两包劣质的疗伤药粉,活脱脱一副常年在魔念城周边走南闯北、倒买倒卖的模样。

    王小胖掂了掂钱袋里的碎魔晶,扯开嗓子吆喝起来:“魔器残片,疗伤灵药嘞——”声音粗嘎沙哑,与之前学徒的怯懦判若两人。他故意绕开城门的主路,挑了条专供黑市商贩通行的侧巷,那里的守卫收了好处,盘查向来宽松。

    路过巷口时,他甚至冲着守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齿,随手扔过去一块碎魔晶:“官爷赏脸,尝尝小子的烧酒?”

    守卫掂着魔晶,瞥了眼他担子里的破烂,挥手便放了行。

    没人知道,这个油滑的黑市商贩,曾是器工坊里埋头凿刻的学徒,更是潜伏在魔界的人族暗子。新的身份,正载着他与那致命的微孢子,朝着魔界更深的漩涡而去。

    魔念城的西市街口,尘土飞扬,一支扎着黑旗的商队正整装待发。旗上绣着狰狞的蝠纹,正是往来魔念城与核心魔域主城的黑蝠商队——王小胖提前数日便打探清楚,这支商队背靠魔域大族,押运的货物里掺着玄都军的隐秘军需,沿途关卡皆可畅通无阻。

    他提着货郎担,凑到商队管事的马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腕一翻,一块泛着暗光的魔晶便悄无声息地滑进对方袖中:“李管事,小子是做黑市买卖的,想搭个顺风车去主城。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管事掂了掂魔晶的分量,斜眼打量着他——黝黑粗糙的面皮,油滑的短衫,担子里的破烂透着股市井气,正是最不惹眼的角色。如今商队缺个打杂的人手,带上这么个识趣的黑市掮客,倒也省心。

    “算你小子走运。”管事甩了甩马鞭,下巴朝车尾的空车努了努,“去那边打杂,路上少说话,多做事,敢耍花样,直接扔去喂魔狼。”

    王小胖忙不迭地应下,扛起货郎担就往车尾跑。路过货物车厢时,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车厢上贴

    着玄都军的封条,隐约透出魔兽精血的腥气。

    他跳上辆空车,找了个角落坐下,毡帽压得极低,遮住了眼底的锋芒。车轮滚滚,商队缓缓驶出魔念城,朝着核心魔域主城的方向而去。

    前路漫漫,魔域的权力中心近在眼前,而那柄淬了牵机毒的无形利刃,也即将刺向魔域的心脏。

    黑蝠商队的车轮碾过核心魔域的赤色荒原,卷起漫天尘土。此地无草木,唯有嶙峋的黑石与暗红的岩浆裂隙,风刮过的时候,带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王小胖缩在车尾的空车角落里,扮作一个沉默寡言的打杂伙计。白日里,他跟着伙夫烧火做饭,挑水劈柴,手脚麻利得很,偶尔还会递上两包劣质烟丝,跟赶车的护卫套近乎,三言两语便摸清楚了商队的底细——车厢里除了军需,还藏着三箱献给主城大族的贡品,由三名五阶期的魔修亲自押送。

    行至第三日,商队路过一片名为枯骨泽的沼泽地。泽中瘴气弥漫,隐约能看见水底森白的骸骨,偶尔还有腐臭的气泡翻涌上来。护卫们都捏着避毒丹,小心翼翼地赶路,唯有王小胖浑不在意——他本就是毒、体双修,本身就是比瘴气更烈的毒,当然表面上还是得表演一下。

    路过泽中一座残破的石碑时,他瞥见碑上刻着扭曲的魔域文字,竟是记载着此地曾是一场人魔大战的古战场。王小胖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摸了摸怀里储物戒,玉瓶里面的九阴子母牵机孢子还是满满的,足够在魔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夜幕降临,枯骨泽的瘴气愈发浓重。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护卫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吹牛,夜风卷着枯骨泽的瘴气,扑在营地篝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篝火旁,三名押送的筑基魔修护卫正举杯痛饮,忽然有人捂住额头,闷哼一声:“妈的,这几日总觉神魂发沉,怕是枯骨泽的瘴气钻了窍。”

    另两人也纷纷附和,脸色皆是一片苍白:“我也一样,昨夜竟梦见被万千怨魂啃噬……”

    王小胖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蚀灵神魂散的药性,终究是扩散到核心魔域了。

    这半年来,此毒顺着运输的魔兽或者低阶魔界修士的流动,早已扩散到八大魔域,现在看来已经扩散到核心魔域了,缠上了诸多修士的神魂,那三名魔修修为不高,被侵蚀得也更深。而更妙的是,蚀灵神魂散与他此刻手中的微孢子,本就同出一源——皆是胖子炼制培育的。两者相遇,便会生出一种诡异的共鸣,神魂被蚀的修者,会对微孢子的气息产生本能的亲近,却不知这亲近,正是催命的符咒。

    夜色更深,枯骨泽的水面下,森白的骸骨开始轻轻晃动,似是在呼应着这无形的毒网。

    篝火噼啪作响,将三名筑基魔修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最先喊头晕的魔修突然浑身一颤,手中的酒碗“哐当”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火星。他双眼赤红,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竟隐隐有了暴走的迹象:“好……好疼……神魂像被万千蚁虫啃噬!”

    话音未落,他便抱着脑袋满地打滚,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另外两名魔修脸色剧变,刚想抬手镇压,却也相继捂住太阳穴,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的清明迅速被疯狂取代。蚀灵神魂散本就侵蚀了他们的神魂根基,几人又多喝点酒,竟直接引动了他们体内的魔功反噬。

    “走火入魔了!”

    商队护卫们惊呼着后退,纷纷抽出腰间的兵器,却没人敢贸然上前。只见那三名魔修周身魔气暴涨,黑色的气焰灼烧着地面,将泥土烤得焦黑。他们状若疯魔,竟开始互相攻击,拳风裹挟着狂暴的魔气,打得沙石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