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将离就听着耳边一阵阵地摩擦,滚动声,眉头轻蹙,问道:“神医,你睡不着吗?”

    “是啊,白天睡多了,现在就睡不着了。”俞塘停下滚动,调转身形,凑到楚将离的耳边,说:“我看你也睡不着,要不我们来聊天吧?”

    楚将离忍着耳朵的痒意,往旁边挪了挪:“……聊什么?”

    “聊聊你的曾经。”俞塘说:“我想知道阿离的武功为什么会这么强?”

    想到刚才的画面,俞塘仍忍不住头皮发麻。

    那种表情的楚将离,都让他感到了害怕。

    “……”楚将离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会儿,才说:“果然,还是吓到你了吗。”

    俞塘震惊心思被看穿,但他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实话实说:“确实有点儿吓到,但我不会同情他们。”

    “对于这种想要取你命的人,就应该以牙还牙,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楚将离抿唇,心底深处仿佛被触动,让整颗心变得柔软。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承认他的做法。

    他还以为俞塘出身行善正心的俞家,就会唾弃他这种杀人无数的邪教魔头。

    以为这个病弱的大夫在见了今晚的血腥之后,就会对他心生恐惧。

    可事实证明,对方并不在意,甚至很快就接受了他……

    “我的曾经……”楚将离捏紧手中的剑鞘,尝试着在无边的黑暗里向着那簇燃烧着的火苗靠近了些。

    他问俞塘:“你真的想知道吗?”

    俞塘见他有所松动,不敢耽搁,赶紧说:“想。”

    楚将离突然笑了下,回他:“好,那我讲给你听。”

    第18章 为反派死第六次(18)

    楚将离给俞塘从自己的母亲楚茵岚讲起。

    从他记事起,就是在矮小的窝棚里,看着柔美的母亲一次一次地拥抱着不同男人的身躯,从他们身上讨来些钱,又用这些钱换来吃的,自己却舍不得吃,全给了他。

    那时候的他虽然不懂母亲是在干什么,却也懂得女人明明很痛苦,还要强装笑容的心酸。

    晚上睡觉的时候,女人会给他讲故事。

    说自己曾经是青楼的艺妓,因为容貌绝美,一手古琴更是足以技压群芳,令人如听仙乐,取悦了无数客人,所以青楼的老鸨允许她卖艺不卖身,并以此放出噱头,大笔捞钱。

    久而久之,楚茵岚的名气越来越大,让京城很多权贵都趋之若鹜。

    有的人为了听她弹奏一曲,甚至舍得一掷千金。

    但楚茵岚虽遁入风尘,却仍是个渴望着属于自己爱情的小女人。

    见过太多男人,给太多嫖客演奏了曲子,她把这些人不断在心中比较,听着那些人的甜言蜜语,却没有一个人能走进她的心。

    直到有一日她终于遇到了心仪的男人。

    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没有女人能不为他心动。

    楚茵岚也不能免俗,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男人。

    甚至为了男人,违背了和老鸨之间的约定,把自己交给了男人。

    可男人得到她之后,就变了脸。

    不过多久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这时候的楚茵岚已经怀上了楚将离,被老鸨发现后,勒令打掉孩子。

    楚茵岚不答应,老鸨便将她的十根手指打断,赶出了青楼。

    从此一代名妓堕落深渊。

    可楚茵岚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坚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甚至愿意付出一切。

    没了琴技,她还有这副身体。

    为了养育楚将离,她委/身于过很多男人。

    有相貌堂堂,一身正气的侠客;也有劣迹斑斑,好色贪财的邪教教徒。

    楚将离看着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虐待母亲,那一张张脸在他的眼中逐渐妖魔化,甚至令年幼的他做起了噩梦。

    后来,他拿着母亲给的钱出去采买,再回到破庙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母亲冰冷的尸体。

    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破烂,鲜红的血流了满地。

    那是楚将离第一次崩溃。

    四岁的孩子趴到母亲身上大哭,抽噎着央求女人能睁开眼睛看一看他。

    可楚茵岚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后来,他从女人紧攥的掌心里找到了一串剑穗,手指粗的长条状玉石,底端打孔,穿着一串橙黄色的穗子。

    楚将离认定剑穗就是仇人的东西。

    他想要报仇。

    他必须报仇!

    所以当知道将自己抓走的人是离月宫前宫主后,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害怕的孩子。

    因为他从那些江湖客的口中听到过这个男人有多强,所以他明白,他必须要在考验中活下来,一定要拜这人为师,学成武功后,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报仇!

    一千个孩子,关在一个屋子里七天。

    不给食水,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才能得到学习离月宫武功的机会。

    最后只有楚将离活了下来。

    他成功拜前宫主为师,得到了学习武功的机会。

    可好景不长,学了不过六年,前宫主便因为厌恶他的双眼,将他刺瞎后扔进了古墓,并关闭古墓大门,又去寻找起了其他玩物。

    年仅十岁的楚将离就在这一片黑暗中艰难求生。

    最后误打误撞触碰到机关,摸到了刻在墙上的功法《无极录》。

    将《无极录》练到五重的时候,楚将离不过十三岁,却只用了一掌便震碎了石门。

    从古墓中走出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出离月宫前宫主的双眼,再将他削成了人棍,放进一个装满蛇虫的木箱子里,封上盖子,只露出男人的头,面无表情地听着对方从惨叫到呻、吟,再到没了声息。

    之后,他整顿了离月宫,继续修习《无极录》,炼到第八重之后,这整个武林便没了他的对手。

    如今他不过二十一岁,内力却深厚的堪比几十岁的武林高手,就算上百人围攻他,都很少能在他身上讨得便宜。

    俞塘这么听着,就觉得心酸。

    他无法想象楚将离这身武功的背后到底承担了多大的痛苦。

    十岁被刺瞎双眼,从光明一下子落入黑暗,还被关进一个空无人烟的地方,一关就是三年……

    稍微代入自己想一想,俞塘就觉得他得崩溃。

    又怎么能做到现在楚将离这么正常,甚至可以称之为理智。

    “神医想问的,我都与你解释清楚了。”楚将离对俞塘说:“那些名门正派打着惩恶扬善,为民除害的旗号,也不过是想抢夺我身上的《无极录》罢了。既然他们喜欢,我便正好以此霍乱江湖,将这正邪两派搅得越乱越好,让世人也看看这些所谓江湖名士的嘴脸……”

    “而且我想,等到众人齐聚,当初我母亲遇害的真相应该也会浮出水面……”

    说到这儿,楚将离顿了顿,从衣服的内兜里拿出一串剑穗,拎着顶端,给俞塘看。

    他抿唇,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就是可惜,我虽然有这串能够查出凶手身份的剑穗,却终究只是将它的样子记在了心里,如今却是再也看不到了。如此,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将杀害母亲的凶手找出来。”

    楚将离从未与旁人讲过这些事,就连这剑穗,都没有几个人见过。

    如今却如实对俞塘倒豆子一样,倾诉了个干净。

    俞塘心中又酸又软。

    想了想,他扯着楚将离腕上的红绸,让男人转向他。

    认真地问他:“阿离,你可信得过我?”

    楚将离微怔,他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似乎对俞塘透露的太多了。

    明明不过是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他竟然将自己的心里话和隐藏的脆弱都一并暴露在对方面前。

    无措涌上心头,他不自觉想往旁边挪。

    想要拉开和俞塘的距离。

    可是男人一扯红绸,他便僵住身体,再无法移开。

    “我……”躲不掉,便只能回答,楚将离咬了下唇瓣,才说:“我信你。”

    俞塘这才笑起来,手指抚上楚将离的眉眼,认真与他说:“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双眼,为你寻找仇人,为你的母亲报仇。”

    “你可同意?”

    第19章 为反派死第六次(19)

    楚将离没想到俞塘会这么说。

    什么叫成为他的双眼?

    还有帮他寻找仇人……他一个隐居山林那么多年的病弱大夫,又如何能做到?

    “神医,你在说什么傻话……”他下意识反驳:“你怎么能帮的了我?”

    “我的问题是你同不同意。”俞塘无奈他这鹌鹑的性子,忍不住伸出手砸了楚将离一个脑瓜崩:“只有两个答案。”

    俞塘霸道发言:“同意或者不同意,选一个吧。”

    “……”若是旁人这么对楚将离说话,楚将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可不知怎么的,这话从面前的男人嘴里说出来,他便觉得他该顺从,该尝试相信对方。

    心里隐秘的地方被触碰,变得越发柔软。

    楚将离伸出手指轻轻擦过额头的位置,然后遵从本心地回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