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魏渊,说:“魏渊,你就是在剥夺我的这种权力。”

    “如果我真的被你瞒着度过了这最后一个世界,那么生不如死就是我的最终结局。”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没有一句责备。

    俞塘只是平静地,冷静地,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心情告诉了魏渊。

    他犯过的错,自己很清楚。

    而错误的背后,会得到怎样的结局,他和魏渊都已然有了亲身经历。

    所以他才一直逼着魏渊把实话说出来,不许有半分隐瞒。

    “我……”魏渊指尖轻颤,抬眼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唇瓣都在抖。

    “我错了……”

    泪珠从眼眶坠落,顺着青肿的脸颊滑下,他抬手去擦,哽咽着道歉。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瞒、瞒着你……”

    随着这一声一声的道歉,他的心结也渐渐松动,就像卸下了全身的重担,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一五一十地向俞塘倾诉了他这些年经历的所有的事。

    听完之后,俞塘虽然也知道这题无解,但是却没有像魏渊想的那么消极。

    他问魏渊:“寻常位面人类的一生有多长?”

    魏渊今日受到的刺激太多了,又是哭又是被打,这时候,一张脸精彩如调色盘,看着颇有几分滑稽,看的俞塘忍不住发笑。

    魏渊被这笑容带的,似乎也觉得那个注定悲惨的结局没有那么可怕了,便老实回答俞塘:“最长不过百年出头。”

    “那你设定的这个世界,距离我们的结局大概还有多久?”

    “两百年左右。”说完这话,魏渊眨了眨眼睛,似乎隐约猜到俞塘接下来会说什么。

    “十万年前,我们在一起两百年,第一个世界我们在一起一年多,第二个世界半年,第三个世界一年多,第四个世界一年多,第五个世界几个月,第六个世界半年,第七个世界两年,第八个世界一年多,第九个世界前后加起来三年多,如今第十个世界又会有两百年给我们相处。”

    俞塘看着魏渊,说:“如此算来,我们已然比寻常人类多活了这么多年,多经历了那么多丰富的人生,纵然有苦痛,但更多的却是相处时的愉悦和舒心。”

    “人这一生,就是因为有了生老病死,才显得与所爱之人相处的时间更为珍贵和美好。”

    “所以,剩下的两百年时间足够了。”

    他拉过魏渊的手,从空间里拿出在摊位前刻的木簪放到少年的手里,对他轻松地笑了笑。

    “我们就当这是我们最后的时间,像寻常人那样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最后也不管那天道如何作为,我们只做我们想做的事。”

    “再不做那高高在上的神,只愿为普普通通的人。”

    魏渊望着手里的木簪,发现上面不仅刻了他的“渊”字,还有俞字的同音“鱼”字。

    手指抚上那两个字,魏渊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却带了些笑。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他念着这两句诗,握紧俞塘的手,与木簪一同放到唇边,闭上眼睛虔诚地亲吻。

    等到再次睁开双眼,里面已经满是清明与坚定。

    他对俞塘说。

    “不求与君同生,但求随君共死。”

    俞塘微怔,目光与那双黑眸对上,明白这小子终于想通了。

    默默在心口松了口气,他抽出被对方攥着的手,左右开弓,捏住魏渊的脸:“这可是你说的,给我记清楚了,我们两个的结局,由我们来决定。”

    “什么一生一死,永世相隔,都是狗屁。”

    “咱们两个就算是死,也要一起死,永远不能沦为那两个天道赌博的筹码。”

    魏渊如今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心情豁然开朗,也渐渐恢复了本性。

    他捉住俞塘的手,在脸颊上蹭啊蹭,弯着眼睛笑:“遵命,我的好师尊。”

    “嘶,别蹭了。”俞塘笑他:“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脏的要命。”

    “哪有鼻涕?”魏渊反驳完,就扑到俞塘身上,故意把脸在他身上蹭,理直气壮道:“就算有,你也不能嫌弃我。”

    “我可是你最最最爱的好徒弟,你不宠我宠谁?”

    俞塘被他气笑,推着魏渊的脸,把狗皮膏药从身上扯下来:“你倒是挺会说。”

    从魏渊手里拿过那个木簪,俞塘解开少年松松垮垮的发带,动作轻柔地帮他绾好头发,再将木簪插入发丝,左右端详了几遍。

    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萧凛。

    他说:“当初第四个世界的时候,我也送了你簪子,那时候你天天戴着那支簪子在我眼前晃悠。明明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却把那么一支普普通通的木簪当成宝贝……”

    “师尊。”

    俞塘说的兴起,突然被魏渊打断了话,不免疑惑,问他:“嗯?怎么了?”

    魏渊深深地看着他,笑容也浅淡了不少。

    然后,很严肃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一路走来,十个世界,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个人?”

    第26章 为反派死第十次(26)

    “……”

    俞塘的笑容僵在脸上,蓦的就想起了第八个世界,那几个占据穆南城身体的人过来,都是这么自己吃自己醋的。

    他还以为现在的魏渊都有了之前的记忆,就不会吃醋了。

    结果还是逃不过这个定律……

    “那些人不都是你吗?”俞塘无奈道:“而且你不觉得自己吃自己的醋这个行为很奇怪吗?左右都是你在跟我渡情劫,你真的没必要跟自己较劲……”

    “师尊,你还没有回答我。”魏渊没有被转移话题,反而异常执着这个问题。

    并且又问了一遍:“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我……”俞塘见他这么认真,反倒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又抬头看到魏渊的眼睛,风浪藏在那双黑眸下,令他后背有些发凉。

    “咳……”他咳嗽一声,将拳头抵在唇边,为难地用牙顶了顶指节。

    良久,有了主意,问眼前的少年:“渊渊啊,你知道一句话吗?”

    “师尊请说。”

    “小孩子才做选择。”俞塘伸出手拽住魏渊的衣领,往下一拉,便将一个吻落在了对方的唇角,再微微错开一点儿,靠近少年的耳边,用暧昧低哑的声音说:“大人只会全、都、要。”

    最后三个字分开来讲,杀伤力更大。

    俞塘就这么眼见着魏渊的耳朵从尖端开始泛红,最后迅速变得通红一片。

    等他再松开魏渊的时候,后者已经头顶冒烟,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的脸了。

    俞塘见他这模样,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算是把人哄好了,不必面对修罗场,便能轻松许多。

    这么想着,他起身,往回走:“走吧,跟我回屋吧,这夜都深了,总站在外面算什么事。”

    魏渊沉默地点头,依旧是那副害羞的小媳妇儿样子,低着脑袋乖巧地跟在俞塘身后。

    让俞塘产生了一种已经把人治的服服帖帖的错觉。

    可当他心情舒畅地回到屋子,却听到背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而后几道风声在屋中响起,随即屋内各处竟多出了烛台和红烛,幽幽火光明暗闪烁。

    让室内气氛突然就变得格外暧昧了起来。

    “……”

    俞塘回头看魏渊,发现少年的身形被烛光拉长,竟在一瞬间长高了很多。

    他这才想起,此时的魏渊已经年过十八,只是之前身体在十五岁那年被分割成几十万的魔物,并失去了之后暴走的那三年的记忆,才维持着少年身形。

    如今魏渊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对这具身体说是了如指掌也不为过。

    所以,此刻的魏渊才是真正这个岁数该有的模样。

    比他高出半头,身形修长,乌发一直垂到脚下,搁在寻常人身上稍显邋遢,可放在魏渊身上却只会给他添上几分妖气和邪魅。

    那张脸也褪去了婴儿肥,初现棱角,将本就艳丽的五官凸显的淋漓尽致,虽然还带了些伤,这般顺着烛光看去却偏偏恰到好处,更照出几分凄美,微微一笑便足以惑乱人心。

    俞塘呆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儿。

    这小子突然变大,绝对有所图谋!

    “师尊。”魏渊早已知道俞塘对他的容貌没什么抵抗力。

    而且他也喜欢极了男人只对自己产生的这种片刻的痴迷。

    “你教与我的变化之术我都还记着。”

    他从烛光中走来,一步一步靠近俞塘,声音也低沉磁性了许多。

    “你说的全都要,我刚才仔细想了想,终于想通了。”

    “你想通什么了?”俞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直觉告诉他魏渊想通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都这种时候了,师尊还想装糊涂吗?”魏渊走至他身前,伸手拿了俞塘鬓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把玩,继续说道。

    “你不就是喜欢我变着身份对你吗?在你们那个世界好像是叫嗯……cosplay?”

    “???”俞塘听他越说越离谱,抽了抽嘴角,说:“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

    “我知道。”魏渊已经看出俞塘慌了,心里的恶念便撕开一个裂口,不一会儿就将他的整个芯子填满。

    他笑的越发灿烂:“师尊你只是在害羞罢了。”

    “想要十个我变着花样地对你,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