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潮湿闷热。

    呼吸一口,都是血腥气。

    墙上挂着的刑具,看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几个合欢教的残党身上带伤,被绑在木架子上,看到楚将离进来,吓得险些尿裤子。

    他们哭着对楚将离说:“楚宫主,放过我们吧!惹了你的是我们的教主,是他对你有非分之想,现在他跑了,你不能把错误全丢到我们头上啊!”

    “而且我们在合欢教只是无名小卒,连人都没敢杀过,您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们离开吧!”

    俞塘在旁边听着,又看那几个青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时也有些心软。

    楚将离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出声问:“塘塘,你觉得要如何处置他们?”

    俞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倒出几粒,让楚将离的手下喂给那几人吃。

    然后说:“这是烈火毒,每月月中发作一次,若是得不到解药,就会如烈火烧心,肠穿肚烂而死,所以你们若是有什么知道的消息最好尽快告诉我们,不然这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楚将离微愣,下一刻,唇角勾起,认同了俞塘的做法。

    与江湖人打交道,心软是大忌。

    这些人虽罪不至死,但若留下一条命,日后反咬他们一口,便是后患无穷。

    那几个人闻言脸色大变,着急地询问:“如果我们说了,就能给我们解药吗?!”

    见着俞塘点头,那几人赶忙说:“我们没有教主的消息,但、但是这几天四处流浪睡在破庙时听过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楚将离拧眉:“什么消息?”

    “就是据说宁王一觉醒来性情大变,到处说你会穿一身红衣去他的宁王府杀他,还向皇帝请旨,想让皇帝带兵剿灭你的离月宫!”

    “但我们就是刚听说的这个消息,也不清楚皇帝是不是真听了他的话,所以要是他没来,你也别、别说我们骗你!”

    俞塘和楚将离同时怔愣,而后瞬间明白过来。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宁王也重生了。

    而就在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外面有离月宫教徒来报。

    说白宵中了铸剑山庄设下的埋伏,如今生死不明,跟去的离月宫人也都死的死伤的伤,如今都在药堂治伤!

    “怎么可能?!”南云听到这个消息,心神剧震,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过报信的弟子:“他向来行事谨慎,又怎么会中了埋伏?!还有你说的生死不明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就那么把他丢在铸剑山庄不管了是吗?”

    那报信弟子眸子泛红,说:“右护法是为了掩护我们,才、才……”

    “废物!”南云直接拔剑,抵在弟子脖子上:“要你们有什么用?!”

    南云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可其实最在乎的人就是白宵。

    遇到白宵的事儿,他就会失去理智。

    而白宵虽然平日冷漠,私下却是最在乎兄弟情谊的人。

    南云还记得那时候两人一起乞讨,白宵也总是有什么吃的东西都记着他。

    还因为去偷他爱吃的东西,而被打断过胳膊。

    那个傻子,遇到危险,是真的不会顾及自己安危,也要保全别人的人!

    “南云,冷静。”楚将离拍上南云的右手。

    咔嚓一声,半打开的长剑便入了鞘。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

    “而是要想尽办法去寻找白宵。”

    “我离月宫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楚将离的声音很冷:“若他真遭遇不测,我必定会让凶手死无葬身之地。”

    “不用您动手。”南云咬着牙,眸子里已然一片猩红:“我会亲自手刃了胆敢伤害白宵的每一个人!”

    第14章 为反派复活第六次(14)

    几人赶到药堂,从受伤的弟子口中问清了当时的情况。

    白宵是奉了楚将离的命令去铸剑山庄附近查探情况,想提前了解对方的布局,好为以后楚将离攻打铸剑山庄提供有用的信息。

    但来到铸剑山庄附近的林子里,晚上刚停下休息,就遭遇了埋伏。

    而且袭击他们的不仅有铸剑山庄的人,还有陈国训练有素的士兵。

    穿着铠甲,拿着长枪和盾牌,冲散了他们的队伍。

    白宵让他们回来报信,自己断后,独自面对几百人。

    想也知道,活下来的希望有多渺茫。

    俞塘看着南云攥紧手里的剑,脸上也没了之前开玩笑时的模样。

    整个人像是一把崩的极紧的弓,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主人,我查到了!】小金的声音在俞塘脑中响起:【白宵还没死,他被关在铸剑山庄的刑堂,正在被逼问离月宫的暗道和布防!】

    俞塘在出事后,就让小金去查白宵的消息了。

    如今听到这话,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走到南云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南云,白宵是离月宫大名鼎鼎的右护法,那些人应该不会轻易杀害他,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一定可以把他救出来。。”

    “……嗯。”南云喉咙干涩。

    艰难地说道:“但,我也怕他被严刑逼供。”

    “那帮道貌岸然的畜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只要想到他会被折磨,就……无法冷静下来!”

    他话音刚落,两名离月宫弟子便架着一个男人来到了药堂外。

    男人是南庐山下的农民,铸剑山庄的弟子给了他银两让他上来对楚将离传信。

    说,白宵在他们手上,如果楚将离不想让他死,就一个人到铸剑山庄赴宴,任何人都不能带!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他们深知铸剑山庄提出这个要求就是要让楚将离只身犯险,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若是不答应,今日是派人传信,明日没准送上的就会是白宵的人头!

    可楚将离素来高傲冷情,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右护法而让自己陷入绝境?

    南云攥紧拳,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嘭 的一声对着楚将离双膝跪地。

    长剑出鞘贴着自己的脖子,喊道:“楚宫主!我愿用自己的死换您答应这个让您冒险的要求!”

    白宵曾经救过他的命。

    而楚将离杀死前宫主,就算是救了他们两人的命。

    所以南云深知自己和白宵都亏欠了楚将离。

    而且他永远记得宫规,记着他和楚将离的身份尊卑。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对楚将离提要求,也是最后一次提要求。

    他愿用自己的死,换白宵的生!

    长剑划下的速度极快,根本没有一丝犹豫!

    下一刻,却被挑飞,血顺着伤口流下,楚将离一脚踹开南云。

    冷声说:“人死不过一具尸体。”

    “我不想得到一具不会办事的尸体。”

    “白宵我会救,你也不需要死。”

    “若真觉得有愧于我,以后就尽心帮我把离月宫打理好,这才是你身为护法该做的。”

    说完,拉着俞塘离开,留给南云一句话。

    “召集五位堂主,全部人手,分散到京城附近。用飞鸽作为传信手段,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再给我准备一辆最气派的马车,我要大摇大摆地去铸剑山庄。”

    南云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滴血,却顾不得擦,直接爬起来,跪好,对着楚将离的背影抱拳行礼道。

    “属下遵命!!”

    他知道楚将离答应下来,白宵的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他就乔装跟上楚将离,拼了命也要保护楚将离,也要救出白宵!

    俞塘跟在楚将离身后,拉紧男人的手,声音也有些凝重:“袭击白宵的人有士兵,就说明那两个合欢教教徒说的消息并不假。”

    “咱们最大的敌人宁王,也重生了,或者说是有了前世的记忆。若是皇帝真的听信了宁王的话,派几万重兵与铸剑山庄联合对离月宫施压,对我们来说,便是最大的灾难。”

    “这次的鸿门宴,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不能真的让你一个人去。”

    “嗯。”楚将离倒是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担心的模样,只是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南云对我提出请求。”

    “我也才知道,原来白宵在他心里,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我想,若你是白宵,此时被困在铸剑山庄,我怕是会比他更难冷静。”

    俞塘深以为然,他握紧楚将离的手,说:“我也一样。”

    “所以,我希望你能同意让我乔装成车夫,与你一同前往铸剑山庄。”

    楚将离听到这话,身体僵硬了一会儿,但又缓缓放松。

    最后点头说了一声“好。”

    若是放在以前,楚将离必定会劝俞塘,不让他涉险。

    但现在,他愿意去相信这个人,愿意去换位思考。

    比起只身涉险,让俞塘为他担心。

    倒不如两人一同前往,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