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混合着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湿感,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狠狠扎进秦烬残破躯壳的每一寸角落。

    剧痛如同苏醒的毒蛇,从四肢百骸同时噬咬上来,瞬间撕裂了他沉沦的意识。

    秦烬猛地睁开眼,视野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像是被塞进了墨汁浸泡的棺椁,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绝对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阴寒包裹着他。

    “呃……”

    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如同生锈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右腹那个被刑无锋洞穿的焦黑血洞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后背、手臂、腿上的伤口在冰冷潮湿的环境下,如同撒上了盐,火辣辣地灼痛。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窒息感。

    他挣扎着,依靠着新生的、坚韧得远超从前的青玉脊骨,强行支撑着身体,在冰冷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上,勉强半跪起来。

    覆盖体表的青金火焰早已熄灭,丹田气海内那团融合了七彩生机、一丝破法雷罡的琉璃丹火,此刻也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维持着心脉不熄,根本无法提供一丝暖意和光亮。

    混沌。

    茫然。

    剧痛。

    虚弱。

    这就是葬仙渊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咳……”

    秦烬忍不住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淤血,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前——那枚冰凉的、布满裂纹的残破小鼎,依旧紧紧贴着他的心脏。

    它沉寂着,没有光芒,没有嗡鸣,仿佛刚才在深渊之上吞噬劫雷、逆天而上的壮举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鼎身内部,那三道被强行封印、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暗金色雷霆符文,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证明着它并非凡物。

    秦禹残魂也彻底沉寂了,识海一片死寂。

    秦烬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在无尽黑暗中的孤儿,只有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

    “吱吱……唧唧……”

    极其细微、如同指甲刮擦朽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黑暗的深处传来!

    初时稀疏,如同错觉,但仅仅几个呼吸间,那声音就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声浪!

    黑暗中,一点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对绿光,都代表着一双贪婪、嗜血的眼睛!

    蚀骨阴蝠!

    秦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曾在宗门的《南荒异兽录》中见过这种深渊凶物的图鉴!

    群居,性喜阴寒,嗜血如命!

    尤其对新鲜血肉和血腥味有着病态的敏感!

    其爪牙蕴含阴毒,可蚀骨腐肉,口吐的蚀魂阴风更是能冻结灵力,侵蚀神魂!

    他身上的伤口,他咳出的鲜血,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深渊中,无异于最耀眼的灯塔,最诱人的盛宴!

    哗啦啦——!

    翅膀拍打空气的密集声响如同骤雨降临!

    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腐尸气息!

    无数道灰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从岩壁的缝隙、头顶的钟乳石、脚下的沟壑中疯狂涌出,化作一股毁灭性的黑色洪流,朝着血腥味的源头——秦烬,席卷而来!

    那数量,何止成千上万!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

    “糟了!”

    秦烬心中警兆狂鸣!

    他强提最后一丝气力,想要催动丹火护体,但丹田内那微弱的琉璃火焰只是无力地跳动了一下,根本无法透体而出!

    他想躲避,但重伤的身体沉重如铅,脚下湿滑的苔藓更是让他一个踉跄,险些再次摔倒!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粘稠,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比刑台抽骨,比劫雷轰顶,更加直接,更加令人绝望!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紧贴着他心脏的残破小鼎,那沉寂的鼎身核心最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光芒,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沉眠的心脏被外界的致命威胁惊醒,本能地搏动!

    没有光芒外放,没有能量波动。

    但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流,如同黑暗中伸出的一根无形丝线,瞬间刺入秦烬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秦禹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源自器物本身、烙印在核心的求生本能!

    一幅极其简陋、却清晰无比的“画面”,直接投射在秦烬的脑海: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被标记为一个红点。

    左前方七步之外,岩壁上有一条极其狭窄、被垂挂的黑色藤蔓遮掩的竖向裂缝!

    裂缝内部,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凹坑被重点标出!

    同时,一股微弱却带着“安全”意味的指向感,牢牢锁定了那条裂缝的方向!

    这指引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精准,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主,

    秦烬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朝着左前方扑去!

    动作狼狈不堪,如同滚地葫芦!

    嗤啦!

    几道阴寒的爪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本就破烂的衣物撕开几道口子,带起几缕血丝!

    蚀骨的阴毒瞬间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冰麻!

    “唧——!”

    一声尖锐刺耳、带着王者威严的嘶鸣压过了所有蝠群的噪音!

    只见蝠群洪流的核心,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翼展足有半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骨甲的巨型阴蝠猛地振翅!

    它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秦烬扑出的身影,布满利齿的口器张开,一股灰白色的、带着浓郁死寂气息的阴风,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瞬间喷吐而出!

    蚀魂阴风!

    速度之快,远超秦烬扑出的动作!

    目标直指他的头颅!

    阴风未至,那冻结神魂、侵蚀生机的恐怖寒意已然让秦烬思维都变得迟滞!

    躲不开!

    眼看那灰白阴风就要将秦烬的头颅连同神魂一起冻结、侵蚀——

    秦烬扑出的身体,正好滚到了那处被黑色藤蔓遮掩的岩壁裂缝之前!

    他几乎是凭借着残鼎指引的最后惯性,用肩膀狠狠撞开垂挂的藤蔓,整个身体如同泥鳅般,拼命地、不顾一切地挤进了那条狭窄、潮湿、仅容一人蜷缩的岩缝之中!

    就在他身体完全缩入裂缝内部的刹那——

    呼——!

    那灰白色的蚀魂阴风,狠狠撞在了岩壁裂缝入口处!

    嗤嗤嗤——!

    坚硬的黑色岩石在接触到阴风的瞬间,竟发出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声响!

    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腾起缕缕带着恶臭的白烟!

    裂缝入口附近的几根粗壮藤蔓,更是瞬间枯萎、碳化,化作飞灰!

    恐怖的腐蚀力!若是落在血肉之躯上……

    秦烬蜷缩在狭窄的凹坑里,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刚才只要慢上零点一秒,他现在就已经是一具被蚀魂阴风冻结腐蚀的枯骨了!

    “唧唧!吱吱——!”

    裂缝外,蝠王发出了暴怒的嘶鸣!

    无数蚀骨阴蝠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冲击着狭窄的裂缝入口!

    锋利的爪牙在坚硬的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留下道道白痕!

    灰白色的蚀魂阴风被蝠王不断喷吐,试图腐蚀扩大入口,浓烈的腥臭和死亡气息顺着缝隙涌入,让秦烬呼吸困难,神魂刺痛!

    绝境并未解除!

    这岩缝只是暂时延缓了死亡!

    蝠群迟早会腐蚀开入口,或者……他被困死、冻死在这里!

    “咳咳……”

    秦烬咳出带着冰碴的血沫,意识因蚀魂阴风的侵蚀和失血过多而阵阵模糊。

    他低头看向胸前,那枚沉寂的残鼎依旧冰凉。

    刚才那救命的指引,仿佛耗尽了它最后一点本能灵性。

    怎么办?

    丹火微弱,无法驱散阴寒,更无法逼退蝠群!

    身体重伤,连动弹都困难!

    残鼎沉寂,秦禹无音……

    难道真要葬身蝠腹,成为这深渊中的一堆枯骨?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扫过裂缝内部潮湿的岩壁。

    借着外面蝠群幽绿眼瞳透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微弱腐朽气息的墨绿色苔藓。

    而在苔藓丛中,隐约可见几株极其不起眼的、如同枯萎杂草般的植物根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

    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遗忘的丹道常识,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他因阴风侵蚀而迟滞的脑海——炽阳草!

    一种极其罕见的、生长在极阴之地的阳性灵植!其根茎蕴含至阳火力,虽微弱,但天生克制阴邪!

    尤其……是阴蝠这类生物!

    秦烬黯淡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