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之内,万毒母气氤氲流转,将秦烬的身影映照得朦胧不定。

    他盘坐于池边,身前虚空之中,无数道由神识勾勒出的、色彩斑斓且不断剧烈冲突的能量流正在疯狂碰撞、湮灭、重组。

    这是在推演丹方,而且绝非寻常丹方。

    赤阳真人的遗产,尤其是那些记载了各种偏门、甚至堪称“邪典”的炼丹理论与残缺古方,像是一把钥匙,为秦烬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加诡异、也更加危险的丹道大门。

    他不再满足于按部就班地炼制地卷上已有的丹药,而是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自创丹方!

    融合自身所掌握的诸多剧毒特性,炼制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完全契合他自身“腐噬毒火”与“万毒母气”本源的丹药!

    这想法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上百种属性各异、甚至相互克制的剧毒理论模型,在他的识海中被同时构建、推演。

    蚀骨阴虺的蚀魂特性、腐髓毒菇的僵化寄生、地火毒蝎的灼热地火之毒、百足岩蟒的厚重土毒……每一种毒性都如同一个桀骜不驯的凶灵,在他的神识中咆哮、冲突。

    这简直就是在自己的脑子里开了一场“万毒蹦迪大会”,而且还是上百个互相看不顺眼的舞者同时上场,场面极度混乱。

    “嗤——”

    一道代表“蚀魂”的幽蓝色能量流与一道代表“灼热地火”的赤红色能量流猛地撞在一起,瞬间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神识爆炸”!

    秦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分,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

    识海之中,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毒针狠狠穿刺,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秦大师!稳住!快停下!这太凶险了!”

    一旁的药痴叟看得心惊肉跳,急得直搓手,恨不得冲上去把秦烬摇醒。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钻研丹道走火入魔的,没见过这么自己往火坑里跳,还顺便把火坑挖成火山口的!

    这哪是推演丹方?

    这简直是在自己的神识里玩“神识烟花秀”,还是带剧毒的那种!

    秦烬对药痴叟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虚空中那团混乱到极致的能量漩涡。

    失败?崩溃?那不过是成功的垫脚石!

    他就是要在这极致的冲突与毁灭中,寻找那唯一的一线生机,那能将万毒统御、融为一炉的“道”!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神识再次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试图引导、梳理那些暴走的毒性模型。

    “嗡!”

    又是一次剧烈的冲突!

    这次是“腐髓”的暗紫与“岩蟒土毒”的昏黄对撞,产生的不是爆炸,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泥沼般的凝滞力,仿佛要将他的整个识海都冻结、僵化!

    秦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诡异的石质纹理,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噗!”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这次的血迹中,竟然带着丝丝灰败的石屑!

    “完了完了!要变石头人了!”

    药痴叟捶胸顿足,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烬变成一尊栩栩如生的“思考者”雕像,永久陈列在这水府里,成为后世丹修的反面教材——“看,这就是自己作死的下场”。

    就在秦烬的识海如同被风暴蹂躏的小舟,即将彻底支离破碎,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的刹那——

    一直沉寂于他丹田深处,仿佛万古不变的葬仙残鼎,终于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璀璨的光芒。

    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朦胧而温润的清辉,如同母亲安抚婴儿的双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他那濒临崩溃的识海。

    这股清辉看似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万古、定鼎乾坤的伟力!

    原本如同沸水般剧烈冲突、几近暴走的无数毒性模型,在这清辉的笼罩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变得迟缓、温顺了许多。

    虽然冲突依旧存在,毁灭性的能量对撞依旧在发生,但那种足以瞬间摧毁秦烬神魂本源的“崩坏”趋势,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就像是在一场即将彻底失控的核爆中心,强行撑起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

    秦烬那几乎要涣散的意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重新凝聚!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一边借助残鼎的清辉稳固神魂,一边更加疯狂地继续着他的推演。

    嘴角的血迹未干,眼神却愈发灼热和坚定。

    “有门儿!”

    药痴叟也察觉到了秦烬气息的微妙变化,从之前的绝望崩溃边缘,变得虽然依旧危险,却多了一丝韧性。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再出声打扰,心中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那尊破鼎…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这种程度的神识反噬都能强行镇压?”

    残鼎稳坐中枢,清辉护魂。

    秦烬呕心沥血,砥砺前行。

    这场在刀尖上跳舞、于毁灭中寻求创造的疯狂推演,在残鼎的保驾护航下,得以继续。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者说,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正在这极致的凶险与痛苦中,悄然孕育。

    水府之内,只剩下能量模型的冲突嗡鸣,秦烬粗重的喘息,以及药痴叟那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这场“神识烟花秀”,显然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而唯一的观众——药痴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跟着秦烬的推演节奏一起跳出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