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在翻腾。

    三个金丹巅峰长老联手布下的大阵,把半个试剑台都化作了猩红色的汪洋。

    粘稠的血浪拍打着青钢岩台面,溅起腥臭的血珠。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吸一口,喉咙就像被砂纸刮过。

    秦烬站在试剑台中央,双脚已经陷进血水里。

    血水很冷,冷得像冰窟里捞出来的尸水,透过鞋底、裤管,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

    他能感觉到,这血海在“吸”——不是吸他的血,是吸他的灵力、他的生命力。

    每在血海里多站一息,身体就虚弱一分。

    四面八方,二十多个净世殿修士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站在血海边缘,没踏进来——血海大阵是无差别攻击,除了布阵的三个长老和冥七,其他人进去也会被吞噬。

    但他们手里都捏着法诀,刀剑出鞘,眼神像盯着一只掉进陷阱的兔子。

    不,不是兔子。

    秦烬低头,看着自己泡在血水里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力竭。

    刚才双鼎共鸣的爆发,抽空了他最后一点储备。

    现在他丹田里空空如也,五块碎片暗淡无光,连养灵鼎都沉寂下去,只传来微弱的意念:“本源共鸣消耗过大……需休养……”

    休养?

    哪有时间休养。

    他抬头,看向贵宾席。

    冥七还站在那里,没动,但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贪婪——对养灵鼎和葬剑鼎的贪婪;有杀意——丝毫不加掩饰;同时还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厉寒……不,秦烬。”

    冥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血海的翻腾声,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以为,靠着两尊鼎的共鸣,靠着几粒哗众取宠的丹药,就能翻盘?”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血海应声而动!

    无数血浪翻涌而起,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压缩,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猩红欲滴的血珠。

    血珠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怨魂面孔,它们无声哀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座血海大阵,是用九百九十九个修士的精血魂魄炼成的。”

    冥七托着血珠,一步步走下贵宾席,踏进血海。

    血水自动分开,在他脚下形成一条干燥的路。

    “金丹修士进去,撑不过十息。”

    “元婴修士进去,也要耗掉三成灵力。”

    他走到离秦烬十丈处停下,血珠在掌心滴溜溜旋转:

    “而你,一个重伤濒死灵力枯竭的小小筑基……”

    “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去?”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

    血珠动了。

    不是射出去,是“滴落”——像一滴真正的水珠,从掌心滑落,掉进血海。

    “咚。”

    很轻的一声。

    但下一秒——

    “轰——!!!”

    以血珠落点为中心,整片血海彻底狂暴!

    无数道血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交织,化作一张覆盖整个试剑台的巨大血网!

    血网每一根“丝线”都是由最精纯的血煞怨气凝聚,别说触碰,光是靠近,皮肤就开始溃烂!

    而秦烬,就在这张网的正中心。

    网在收缩。

    速度不快,但无比坚定。

    所过之处,青钢岩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网眼很密,密到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绝路。

    真正的绝路。

    秦烬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网压过来的瞬间,就开始发烫、起泡、破裂。

    血煞怨气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毛孔,往骨髓里钻。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低头看手背。

    沙漏虚影浮现——细沙只剩最后一点。

    十五天。

    不,没十五天了。

    以现在的伤势和消耗,他可能连五天都撑不到。

    怎么办?

    硬拼?

    拼不过。

    冥七是元婴,他是重伤筑基,中间隔着天堑。

    逃跑?

    往哪逃?

    血网封死了上下左右,葬剑鼎虽然破开了部分牢笼,但基座下的空间被血海大阵锁死了,传送不了。

    求饶?

    呵。

    秦烬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血水里,瞬间就被同化吞噬。

    他缓缓抬头,看向冥七,看向那三个维持大阵的金丹长老,看向周围二十多个虎视眈眈的净世殿修士。

    最后,他看向台下的观众。

    那些人还在血海之外,被净世殿的人拦着,进不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恐,有愤怒,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那个刚突破金丹的老剑修,正红着眼想往里冲,却被两个净世殿修士死死按住。

    没用的。

    秦烬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腥臭的血气,呛得他又咳了几声。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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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盘膝坐下了。

    就坐在血水里,坐在收缩的血网中心,坐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闭上眼睛。

    双手结印——不是攻击法诀,也不是防御法诀,而是一个极其古老繁复到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手印。

    “他在干什么?”

    台下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像在施展什么秘术?”

    “垂死挣扎罢了。”

    冥七眉头一皱。

    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这小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但他想不出,一个重伤筑基,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血网继续收缩。

    距离秦烬,只剩三丈。

    两丈。

    一丈——

    就在血网即将触碰到秦烬身体的瞬间——

    他睁眼了。

    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诡异地压过了血海的轰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冥七。”

    “你说得对,我确实快死了。”

    “但——”

    他双手手印骤然一变,十指如莲花绽放,每一个指尖都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那是他燃烧寿元,强行从灵魂深处榨出的最后一点力量!

    “我就算死——”

    金光暴涨!

    从他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

    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金色琉璃!

    “也要拉着你——”

    他仰头,嘶声长啸,啸声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陪葬!!!”

    最后一个字炸开的瞬间,他双手手印猛地合拢,朝着天空——

    狠狠一推!

    “言灵·时空冰封!”

    “以此身——”

    “余寿为祭!”

    “轰——!!!”

    世界,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是……变慢了。

    秦烬“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超越五感的感知——血网收缩的速度,像被拉长了十倍、百倍。

    每一根血丝前进的轨迹,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血海里翻腾的浪花,凝固在半空,像一幅诡异的画卷。

    台下观众惊恐的表情,定格在脸上,一帧一帧。

    他甚至“看”到,冥七脸上那丝戏谑的笑,正极其缓慢地变成惊愕;那三个金丹长老维持阵法的动作,像卡住的木偶;周围二十多个净世殿修士扑过来的姿势,凝固成可笑的雕像。

    时间,被拉长了。

    空间,被冻结了。

    这就是他燃烧剩余所有寿元——整整十五日——换来的,最强言灵。

    代价是……生命。

    秦烬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

    脸上皮肤失去光泽,浮现出深如沟壑的皱纹。

    视线迅速模糊,听力急剧衰退,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他没停。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血水里站起来——动作慢得像百岁老人。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向试剑台中央。

    那里有个玉盒,是刚才混乱中从贵宾席掉下来的——里面装的,是真正的剑铭铁。

    他要拿到它。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一步。

    两步。

    三步……

    血网还在收缩,但速度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像在刀尖上跳舞,从血丝的缝隙间穿过,每一次擦肩而过,皮肤都会被腐蚀掉一层。

    终于,他走到了玉盒前。

    弯腰,伸手,抓住盒子。

    很沉。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它抱起来。

    盒子表面还残留着封条的痕迹,但已经被撕开了——显然有人动过。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剑铭铁。

    是一块……青铜碎片。

    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古老纹路。

    在碎片出现的瞬间,他怀里沉寂的养灵鼎猛地一震!

    丹田里那五块碎片疯狂共鸣!

    第六块!

    这就是第六块碎片——不是“锋锐”,是……“时空”?

    秦烬脑子嗡的一声。

    他来不及细想,抓起碎片就往怀里塞。但就在碎片入怀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像玻璃碎裂。

    时空冰封,破了。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血网以恐怖的速度收缩!

    冥七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暴怒!

    三个金丹长老的阵法重新运转!

    二十多个净世殿修士扑了上来!

    而秦烬,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里抱着空盒子。

    完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秒——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比所有人都快!

    从贵宾席角落射出,像一道撕裂夜空的流星,瞬间穿过血海,落在秦烬身前!

    赵清霜!

    她背对着秦烬,面向扑来的冥七和净世殿修士,双手张开——掌心,托着那枚霜心佩。

    玉佩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血海凝固成冰,血网冻结成霜!

    扑在最前面的几个净世殿修士,直接被冻成冰雕,“哐当”摔在地上,碎成无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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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霜!你疯了?”

    冥七怒吼,“让开!”

    赵清霜没回头。

    她只是侧过脸,用只有秦烬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

    “基座裂缝……跳下去……快!”

    话音落,她捏碎了手中另一枚玉符——

    “嗡!”

    试剑台基座那道裂缝,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一个扭曲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在裂缝深处浮现!

    传送阵!

    她在秘库留下的后手!

    秦烬眼眶一热。

    他没说谢谢——没时间了。

    只是朝赵清霜重重点头,然后抱着玉盒(虽然空了,但做样子),转身冲向裂缝!

    “休想——!!!”

    冥七彻底暴怒!

    元婴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无视赵清霜的冰封阻拦,一掌拍向秦烬后背!

    掌风未至,秦烬后背的衣衫已经炸裂!

    皮肤崩开无数道血口!

    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躲不开了。

    秦烬咬牙,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怀里那块青铜碎片按在养灵鼎上——

    “嗡!”

    碎片与鼎身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混沌色的光芒!

    光芒裹住秦烬,像一层薄茧。

    冥七的血掌,拍在了光茧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

    光茧剧烈晃动,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秦烬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拍飞出去——

    但方向,正好是裂缝!

    他砸进裂缝,掉进那团扭曲的银光中。

    最后一瞬,他回头,看到——

    赵清霜被冥七一掌余波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贵宾席上,鲜血染红了白衣。

    冥七狰狞的脸在裂缝边缘放大,伸手想抓他。

    三个金丹长老的血海大阵重新合拢,封死了裂缝上空。

    而他怀里的养灵鼎,传来鼎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低语:

    “检测到……古传送阵……目标……黑风峡谷深处……”

    “但阵法……被干扰……坐标……混乱……”

    “传送落点……未知……”

    “警告……伤势过重……生命体征……急速下滑……”

    “建议……立即……”

    声音断了。

    秦烬的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唯一的念头是——

    活下来了。

    虽然可能……只剩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