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是堵死的。

    没有门,没有机关,就是一面结结实实的青石墙。

    秦烬用没中毒的左手按在墙上,能感觉到墙体厚得离谱——至少三尺,而且内部浇筑了铁汁,蛮力根本砸不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赵清霜化作的冰雕还立在节点空间里,散发着刺骨寒意。

    更远处,密道深处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这边有血迹!追!”

    之类的呼喊。

    追兵快到了。

    秦烬深吸一口气,右手剑指抬起——指尖已经黑到手腕,整条右臂麻木得像根木头,只能勉强活动手指。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残存的青墟剑种一缕剑意,凝聚到指尖。

    对着石墙,凌空刻画。

    不是攻击,是“解”。

    剑尖在空气中划出淡青色的轨迹,轨迹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巴掌大小阵法符文——这是剑冢传承里记载的“破禁剑印”,专解各种机关禁制。

    但秦烬现在这状态,画得歪歪扭扭,符文光芒也黯淡得像风中残烛。

    “去。”

    剑指点出,符文印在石墙上。

    “咔嚓……咔嚓嚓……”

    墙体内部传来齿轮转动、机关解锁的声响。

    足足过了五息,正面石墙才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刺目的珠光宝气。

    秦烬眯起眼。

    不是夸张,是真的“刺目”。

    门后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少说十丈见方,五丈高。

    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散发出柔和但足够明亮的光芒,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地上,堆积如山。

    是真的“山”。

    靠近门口这边,是灵石山。

    下品灵石像垃圾一样堆成几座小山,中品灵石用大木箱装着,箱盖敞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晶体。

    上品灵石单独存放在玉盒里,几十个玉盒摞在架子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往深处看,是丹药区。

    一排排药架,上面摆满了玉瓶、瓷瓶、葫芦。

    瓶身上贴着标签:疗伤丹、回元丹、破障丹、甚至还有几瓶标注“结婴丹”的——虽然只是下品,但放在外面足以让金丹修士打破头。

    再往里,是材料区。

    妖兽内丹、稀有矿石、千年灵草……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最后面,是一排兵器架。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清一色灵器级别,寒光闪闪。

    奢华。

    极致的奢华。

    葬剑城两百年的积累,净世殿暗中支持的血腥财富,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秦烬面前。

    但秦烬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闻”到了。

    不是丹药的清香,不是灵石的灵气,是一股……极其淡薄、却萦绕不散的怨念。

    像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被压缩、封存在这些宝物里,经年累月,沉淀成一种无形的“污秽”。

    养灵鼎在怀中微微震动,传递出清晰的厌恶感——这东西对愿力敏感,对怨念同样敏感。

    秦烬走进府库,反手将石墙重新关上——机关还能用一次。

    他先把赵天雄扔在墙角,然后快步走到丹药区。

    右手废了,只能用左手。

    他抓起一瓶标注“百草解毒丹”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淡绿色的丹药。

    丹药圆润,表面有丹纹,药香浓郁。

    但秦烬指尖刚触碰到丹药,就感觉到一股细微阴冷的怨念顺着指尖往皮肤里钻。

    他皱眉,将三粒丹药扔进嘴里,咽下。

    药力化开,顺着经脉涌向右臂。

    那股麻痹感开始缓慢消退,指尖的黑色也在变淡。有效。

    但怨念同样在体内扩散——虽然很微弱,可如果大量服用这种丹药,积少成多,迟早会侵蚀道基。

    秦烬看向满架子的丹药,又看看自己发黑的右臂。

    时间不等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架子上抓起十几个药瓶,一股脑倒进养灵鼎里。

    鼎身震动,鼎口愿火“噗”地燃起,淡金色的火焰包裹住那些丹药,开始炼化、提纯、净化怨念。

    效率很低。

    愿火净化怨念需要时间,而且消耗的是鼎内储存的愿力。

    秦烬能感觉到,鼎身表面那层淡淡的金光正在缓慢黯淡。

    但没办法。

    他一边等着鼎净化丹药,一边走到材料区,寻找能延寿的灵物。

    寿元只剩两年——这是坠入剑冢前就有的问题。

    刚才强行催动剑种、又中了毒,虽然解毒丹在起效,但寿元消耗恐怕更严重了。

    他快速扫过架子。

    “千年血参”“玉髓芝”“地心乳”……都是好东西,但延寿效果有限,最多增寿几个月,杯水车薪。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盒子没有标签,表面落满灰尘,像被遗忘很久了。

    秦烬走过去,左手拂开灰尘,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三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玉瓶,通体乳白,瓶身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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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株装在玉匣里的草,草叶枯黄,但根茎处隐隐有翠绿色光华流转。

    一枚薄薄的、淡紫色的玉简。

    秦烬先拿起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涌出,只吸了一口,就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瓶内是乳白色的液体,粘稠如膏,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千年石乳。

    疗伤圣品,生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东西就能吊住命,并快速修复肉身损伤。

    秦烬毫不犹豫,仰头灌了一口。

    石乳入喉,化作温润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右臂的麻痹感像退潮一样快速消退,指尖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体内那些细小的暗伤、经脉的裂痕,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舒服得想呻吟。

    秦烬强忍冲动,又灌了一口,然后塞好瓶盖——还剩大半瓶,省着点用。

    接着,他拿起那株草。

    草叶枯黄,但根茎处的翠绿光华异常醒目,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转。

    秦烬认出来了——延寿草,至少三千年份。

    服用后可直接增寿三年,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他小心翼翼摘下根茎处最翠绿的一小段,放入口中咀嚼。

    没有味道,像嚼一块木头。

    当咽下后,一股温和绵长的生机之力从腹中升起,缓缓融入四肢百骸。

    秦烬内视识海。

    那个虚幻的沙漏旁,原本标注“寿元:两年”的字样,开始模糊、变化。

    三年……四年……五年。

    最终停在五年。

    足够了。

    秦烬长出一口气,这才拿起最后那枚淡紫色玉简。

    玉简很薄,入手温凉。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是一份……记录。

    记录者的字迹很娟秀,带着女性特有的柔美,但内容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余乃赵天雄之妻,苏晚晴。嫁入赵家三十载,眼见夫君从正直修士,一步步沦为净世殿走狗。”

    “为炼血魂丹,葬剑城周边村镇,十室九空。冤魂哀嚎,日夜不绝。”

    “余无力阻止,唯暗中收集证据,留待后人。”

    “然,余身中‘情劫诅咒’,命不久矣。此咒乃净世殿主无尘亲手所下,以律心儿怨念为引,中咒者将日渐虚弱,神魂枯竭而亡。”

    “余遍查古籍,偶得解法,录于此简,望有缘人得之,救该救之人。”

    “解法如下:”

    “情劫诅咒,根植于‘情’字。欲解此咒,需三物。”

    “一为‘悔恨之泪’——施咒者或相关者真心悔恨所化泪滴,可软化诅咒根基。”

    “二为‘真心律令’——施救者需以真心为引,立下律令誓言,搭建神魂桥梁。”

    “三为‘记忆献祭’——施救者需献祭自身最快乐之记忆为燃料,冲击诅咒核心。”

    “切记:献祭之记忆将永久消失,且施救者神魂必遭反噬,轻则重伤,重则痴傻。”

    “慎用之。”

    信息到此结束。

    秦烬缓缓放下玉简,脸色苍白。

    和律心儿所言大致吻合!

    除此之外,还有神魂反噬……

    他握紧玉简,指节发白。

    “有办法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烬转头,看见赵清霜不知何时醒了——冰雕已经融化,她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冰凰令的反噬来了,她现在修为尽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眼睛还亮着,看着秦烬手里的玉简。

    秦烬沉默片刻,点头:“有办法了。”

    “代价很大?”

    “嗯。”

    赵清霜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能救就好……总比没有希望强。”

    秦烬没说话。

    他将玉简和装悔恨之泪的玉瓶一起收进怀里,然后走到赵清霜身边,蹲下身,将剩下的半瓶千年石乳递给她。

    “喝点,恢复体力。”

    赵清霜没客气,接过玉瓶,小口小口喝着。

    每喝一口,苍白的脸色就红润一分,虽然修为没了,但肉身的虚弱在快速缓解。

    喝完,她把空瓶还给秦烬,轻声道:“谢谢。”

    秦烬摇头,站起身,看向紧闭的石墙。

    外面,喊杀声已经清晰可闻——不是密道里的追兵,是更远处、地面上的战斗声。

    李家、王家,还有其他势力,正在攻打城主府。

    “城里乱了。”

    赵清霜也听到了,眼神暗淡,“父亲失踪,净世殿长老被杀,那些人肯定想趁火打劫。”

    秦烬点头:“必须尽快离开。”

    “怎么离开?”

    赵清霜苦笑,“府库只有这一个入口,外面全是敌人。就算杀出去,葬剑城也已经被围了。”

    秦烬没回答。

    他走到府库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空白的墙壁。

    养灵鼎在怀中震动,传递出清晰的牵引感——这墙后面,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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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烬左手按在墙上,灵力注入。

    墙壁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银色的阵纹。

    阵纹很复杂,核心处有九个凹槽,但此刻凹槽空着,阵法处于休眠状态。

    “这是……”

    赵清霜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墙边,看清阵纹后,眼睛猛地睁大,“紧急传送阵?府库里怎么会有这个?”

    “你母亲留下的。”

    秦烬说。

    赵清霜愣住。

    秦烬继续道:“这阵法直通城外,坐标在东荒海岸。

    但需要城主令符才能启动,而且启动后会避开所有监控阵法,悄无声息地传送。”

    赵清霜呼吸急促起来:“令符……在父亲身上。”

    她转头,看向墙角昏迷的赵天雄。

    秦烬也看向那个方向,眼神复杂。

    唤醒赵天雄,拿到令符,启动传送阵,离开这里。

    听起来简单。

    但赵天雄会配合吗?

    这个曾经野心勃勃、现在修为尽废的城主,在知道自己女儿要带外人逃跑时,会是什么反应?

    秦烬不知道。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沙漏在识海中浮现——

    十日。

    只剩最后十天。

    他必须回到蓬莱岛,用悔恨之泪和玉简记载的方法,救古紫鸢。

    任何阻碍……

    都得踏平。

    秦烬转身,走向赵天雄。

    脚步很稳。

    右手已经恢复知觉,指尖残留的黑色彻底消失。

    千年石乳和延寿草的效果正在发挥,伤势愈合,寿元补充,状态比刚才好了不止一倍。

    但真正的考验……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