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摩挲着帝国批府的边角,盖文眼底最后一丝顾虑消散殆尽。

    他太熟悉帝国内部的盘根错节了——皇室高高在上,以制衡之术玩弄权柄;大贵族们拉帮结派,为了领地与利益争得头破血流;而他这样的边境小领主,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需要时推上前线冲锋陷阵,无用时便弃之如敝屣。

    北境烽火燃起的那一刻,皇室与贵族们的算计昭然若揭,要么让他的领地成为抵挡黑暗种族的第一道炮灰,要么借两位边境侯爵之手,悄无声息地吞并他数年心血。

    与其任人摆布,不如破局而出。

    盖文断然掷开那份看似恩赐的批复,转身便拟了一封致兽人王庭的信函。不同于帝国对兽人自上而下的俯视,他的字里行间满是平等的结盟之意——愿率领地精锐协防兽人驻守的北境隘口,共享情报,共御外敌,只求两军守望相助,各保疆土。

    在帝国贵族还在鄙夷兽人“野蛮未化”、不屑与之并肩时,盖文已然看透,唯有摒弃偏见,联手一切可以联手的力量,才能在这场席卷大陆的浩劫中,为自己和领地争得一线生机。

    盟约的意向刚一送出,盖文便以雷霆之势,铺开了出征前的所有布局。

    他亲自敲响了领地金库的铜锁,看着管家捧着沉甸甸的钥匙,面露难色地提醒“这是数代积累的保命钱”,只沉声道:“乱世之中,金银换不来粮草与甲胄,唯有攥紧实打实的战略资源,才能守住领地,护住领民。”

    他太清楚领地的优势所在——濒海的港口,让商队能畅通无阻地往来于那些尚未被内陆贵族察觉的海外岛屿。

    那些岛屿盛产的精铁、良马,以及南境河谷囤积的硝石、粮食,此刻还被视作“蛮荒之地的无用之物”,盖文却要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这些资源尽数揽入怀中。

    一道道指令从城堡疾驰而出:商队倾巢而动,满载着金币驶向沿海与南境,高价收购粮食、生铁、战马、药材,哪怕溢价三成,也绝不犹豫;斥候们深入密林与山脉,勘探隐藏的矿藏与木材产地,确保资源供给源源不断;粮仓开启清查,将陈粮翻新,新粮封存,务必保证远征军三年的粮草无忧。短短半月,领地的港口与驿站车马络绎不绝,一船船精铁卸下码头,一匹匹神骏的战马被送入驯马场,一座座粮仓被填得满满当当。

    粮草与物资的筹备如火如荼,盖文却并未忽视领地的根基。他深知,大军远征之后,空虚的领地便是最诱人的猎物,那些蛰伏的窥伺者,定会趁虚而入。

    他当即颁布征兵令,却剑走偏锋——这批新征召的青壮,无需披甲远征,只负责驻守领地。征兵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优先吸纳有家室的农夫、猎户与工匠,待遇从优,粮饷加倍,训练内容以巡逻、防御、守护工坊与粮仓为主。

    此令一出,领地内响应者云集,那些牵挂家人的汉子们纷纷报名,既想为守护家园尽一份力,也能靠着军饷补贴家用。盖文亲自遴选将领,将麾下最沉稳老练的几名骑士留下,统领这支留守部队,又划定了层层防线:哨所密布边境,工坊与粮仓由重兵看守,村落组织乡勇联防,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守护网。

    与此同时,盖文一声令下,领地所有工坊全面开工,炉火昼夜不熄,锤声震彻云霄。锻造坊里,铁匠们抡着千斤铁锤,将一块块海外精铁锻打成锋利的长剑、坚固的板甲与厚实的盾牌;弓弩坊内,工匠们削竹为箭、制木为弓,连弩与投石机的零件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制衣坊与帐篷坊也一改往日节奏,布匹与兽皮被缝制成结实的军靴、保暖的披风与抗风的帐篷。城堡的兵器库与物资库,在短短数日内便堆积如山,闪烁的寒光与崭新的布料,昭示着这支即将出征的军队,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站在城堡的高台上,盖文望着远方热火朝天的工坊,望着练兵场上挥汗如雨的留守士兵,望着港口内装卸不息的商队,眸色深沉而锐利。他跳出了帝国的棋盘,却为自己布下了一盘更大的棋局。而这盘棋的胜负,终将由他亲手掌控。

    就在盖文一边布局领地事宜,一边焦急等待兽人的反馈之时。

    而此时,兽人王庭的议事大厅,粗犷的石砌穹顶之下,兽皮铺就的长桌旁坐满了身形魁梧的兽人高层。

    鬃毛浓密的狼族酋长,獠牙外露的野猪氏族首领,还有身披鳞甲的鳄鱼人督军,一个个气息彪悍,周身都带着战场厮杀的凛冽煞气。

    直到一名信使大步流星闯入,将盖文的盟约信函重重拍在长桌中央,喧闹的大厅才倏然安静下来。

    野猪氏族首领率先粗声粗气地念出信函内容,当读到“人类小领主愿与兽人帝国结盟协防北境”时,他猛地一拍桌子,浑浊的眼珠里迸出怒火:“荒谬!人类帝国的那些大人物躲在后方享乐,竟派来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是把我们兽人当成什么?打发叫花子吗?”

    小主,

    狼族酋长的利爪狠狠抓过羊皮纸,指尖几乎要将纸面戳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鄙夷的冷笑:“人类向来高傲自大,视我们为蛮荒之辈。如今大敌当前,他们不愿放下身段与我们平等交涉,只派个边境小领主来虚与委蛇,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侮辱!”

    “合作?我看是想让我们替他们挡下黑暗种族的刀锋,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鳄鱼人督军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人类的话哪一句能信?当年他们的远征军踏入我们的草原,烧杀抢掠的账,我们还没算清!”

    议事厅内顿时炸开了锅,兽人高层们群情激愤,怒骂声、嘲讽声此起彼伏。有的拍着桌子怒斥人类的虚伪,有的叫嚷着要将信使赶出去,还有的直言绝不与任何人类势力合作,哪怕是覆灭,也要守住兽人的骨气。

    就在这时,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兽人之王缓缓抬手。

    他身形如山岳般巍峨,脖颈间挂着凶兽的獠牙项链,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众人,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人类帝国的傲慢,由来已久。”兽人之王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他们不愿正视我们,那就让他们尝尝轻视的代价。”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盟约,我们不拒,但也绝不重视。传令下去,让边境的戍卒自行对接这位人类领主,不必上报任何军情,不必提供任何支援。他想协防,便让他的人去填防线的缺口——若是他的领地兵力足够,能扛住黑暗种族的第一波冲击,那便算他有些本事;若是扛不住,正好让人类看看,他们舍弃的棋子,是如何覆灭的。”

    这番话落下,议事厅内的兽人高层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是啊,何必与一个小领主置气?让他带着那点微薄的兵力去前线折腾,赢了,兽人能坐享其成;输了,正好挫一挫人类的锐气,也让那些躲在后方的人类大人物看看,他们的傲慢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哈哈哈!好主意!”野猪氏族首领率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狼族酋长也咧嘴狞笑,利爪在羊皮纸上划出几道裂痕:“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去尝尝前线的炮火滋味!”

    鳄鱼人督军更是重重捶了捶胸膛,发出沉闷的低吼:“等着看好戏吧!用不了多久,这个人类小领主的求援信,就会堆满我们的议事厅!”

    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在石砌大厅里回荡,粗砺而刺耳,每一声都透着对人类的轻蔑,以及对这场所谓“盟约”的全然不屑。

    在兽人高层眼中,盖文的主动结盟,不过是一场注定会沦为笑柄的闹剧,而那位不自量力的人类领主,很快就会为他的“天真”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