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令牌上刻的名字是“何能”,而他在皇家学院……不算出名,但也绝不是无名之辈。

    “啥?何能?”

    队伍里突然传来几声惊呼。

    几个捂着鼻子的修士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看衣着,正是皇家学院的精英弟子制服——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金线云纹。

    其中一人瞪大眼睛:“何师兄?是何能师兄吗?”

    另一人捂着鼻子凑近些,仔细打量何能的身形:“好像是……这身形,这声音……”

    何能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万万没想到,戴个面具反而更引人注目!

    正常人谁会在大白天戴兽皮面具?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有问题”吗?

    这下彻底暴露了!

    守卫的表情严肃起来,手按在刀柄上:“道友,请摘下面具,我们必须确认身份,以防变形妖兽或外敌混入。”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周围的修士纷纷点头——域外试炼秘境确实有能化形的妖兽,伪装成人类混入城池后大开杀戒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何能咬牙切齿。

    他看看守卫,看看周围好奇的人群,再看看那几个瞪大了眼睛的同门……

    终于,他一把扯下面具!

    兽皮面具被粗暴地拽下来,露出憋得通红的脸。

    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眼睛因为愤怒和窘迫而发红。

    “何……何师兄!真是你?!”

    那几个皇家学院的弟子瞬间炸锅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臭味,挤到前面,满脸不可思议。

    “师兄,你怎么几天不见,变成……车夫了?”

    “这么大的车,得多重啊?师兄你没事吧?”

    “这是拉的什么?怎么这么……”

    话没说完,就被更浓郁的气味呛得咳嗽起来。

    何能脸黑如锅底。

    他强压怒火,一把抓过守卫手里的册子,在“何能”的名字旁狠狠按下手印——用力之大,几乎把纸戳破。

    然后夺回令牌,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同门:

    “各位师弟师妹,我还有事,改日再叙!”

    说完,他拉起车就跑。

    是真的跑。

    那辆高大威猛的木轮车,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但何能此刻羞愤交加,灵力全开,拉着车狂奔起来,速度快得惊人。

    车轮“轰隆隆”碾过石板路,车箱里残留的液体剧烈晃动,发出道道难以形容的声响。

    何能的身影如一道狂风,转眼就消失在城门后的街道拐角,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人群,以及……空气中更加浓郁的气味。

    众人面面相觑。

    那几个皇家学院的弟子呆立原地,好半晌才有人喃喃道:“何师兄……该不会是被胁迫了吧?”

    “肯定是!”

    一个身材高大的学员怒道,“不然他怎么可能去拉粪车?!这是侮辱!侮辱我们皇家学院!”

    旁边一个女弟子忧心忡忡:“何师兄会不会是被什么邪术控制了?或者……欠了巨额灵石,被人逼着干活还债?”

    越想越有可能。

    “走!上报行星学员!”

    大个子学员一挥手,“召集精英弟子,必须替何师兄讨回公道!”

    “对!讨回公道!”

    一群人义愤填膺,也顾不得臭味了,捂着鼻子朝四方客栈的方向赶去,誓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何能,正拉着车在城中巷道里狂奔。

    进城后,他立刻重新戴上面具,低着头,跟在韩尘后面走。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差事,老子再也不干了!”

    可是……不干行吗?

    接了任务,如果半途而废,不仅要扣光功勋点,还要赔偿灵田的损失。

    灵田损失怎么算?

    刘管事那张嘴,能把一株枯苗说成绝产,二十亩灵田的损失,他何能赔得起吗?

    一想到可能要倾家荡产,何能瞬间就蔫了。

    不干?那是不可能的。

    谁让他……一不小心上了种田这条贼船呢?

    前方巷口,韩尘已经停下了车,正站在一间客栈的后门处,仰头看着墙上的招牌。

    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悦来客栈。

    后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院落,以及……角落里的茅房。

    韩尘回头看了何能一眼,眼神平静:

    “到了。第一家。”

    何能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内隐约可见的茅房轮廓,闻着空气中开始弥漫的熟悉气味……

    他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好艰难。

    掏粪这活儿,在灵墟大营基本没人阻拦。

    悦来客栈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手里端着紫砂壶,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听见后院有动静,他懒洋洋地探头看了一眼,见是两辆粪车和两个拉车人,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

    掌柜的放下茶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后门,满脸堆笑,“两位可算来了!后院的粪坑都快溢出来了,再不清理,客人该有意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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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说一边主动推开茅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热情劲儿,活像在迎接贵客。

    韩尘点点头,也不多话,径直走向粪坑。

    那是个用青石板砌成的方坑,上面搭着木板,留出个圆洞。

    盖子一掀,一股更加浓郁的气味冲天而起,仿佛封印千年的妖魔破封而出。

    何能站在三步外,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绿。

    他眼睁睁看着韩尘面不改色地操起那把大粪勺(勺头比脸盆还大,木柄有两丈长)探入粪坑,手腕一转,稳稳舀起满满一勺黄褐色的“肥料”。

    “哗啦……”

    液体倾倒进木箱,溅起几滴,落在箱沿,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韩尘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掏粪,而是在进行某种优雅的仪式。

    一勺,两勺,三勺……木箱渐渐满起来。

    掌柜的在旁边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多舀点!舀干净!省得我过几天又得找人!”

    何能站在一旁,双腿像灌了铅。

    他看看韩尘,看看粪坑,看看手里那把同样巨大的粪勺,再看看自己这身兽皮装备——昨日还觉得是“绝世护甲”,今日看来,简直像个笑话。

    防蚂蟥?防鬼?

    现在要防的是气味攻击!是视觉冲击!是心理防线全面崩溃!

    “妈的,拼了!”

    何能一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黑布。

    那是他备用的蒙面巾,本来是用来遮掩行踪的,此刻派上了新用场。

    他将黑布严严实实地裹住鼻子和嘴巴,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又拉高兽皮衣的领子,确保一丝皮肤都不暴露在外。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其实吸不进多少,布太厚了。

    然后,他视死如归地走向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