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具“冲击力”。

    当四大袋满载着大山“精华”的兽皮袋运回药园时,司马管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用竹杖指了指药田西侧一个挖好的大坑:“倒进去,加水搅拌,发酵三日。”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药园上空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型气味——那是数十种妖兽消化系统与灵草残余灵气经过二次发酵后的终极产物。

    何能负责搅拌。

    他站在坑边,手持一根特制的长木棍(司马管事称之为“搅粪杖”),表情悲壮得像是在执行自杀式任务。

    每搅拌一下,坑中黏稠的混合物就“咕嘟”冒出一个气泡,释放出更加醇厚的气息。

    “韩师弟,”何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觉得我的嗅觉已经永久性损伤了。”

    韩尘站在上风处,淡定地往坑里加灵泉水:“专心点,要搅拌均匀,否则发酵不均会影响肥效。”

    赵玲则蹲在坑边,好奇地观察着混合物的颜色变化:“哇,你看!开始冒泡了!灵气在反应!”

    钱满早就躲得远远的,用一块浸了薄荷水的布巾捂住口鼻,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发酵三日,每日搅拌两次。

    到第三天下午,司马管事来验收。

    他走到坑边,也不捂鼻子,就那样深深吸了一口。

    没错,是深吸……

    然后点点头:“行了,可以用了。”

    何能差点给他跪下:这老爷子到底是什么鼻子结构?!

    施肥当日,四人各自领了一个小木勺和一个木桶。

    方法简单粗暴:一勺发酵好的肥料,兑一桶灵泉水,搅拌均匀,然后在每株灵药根部挖个小坑,浇进去,再覆土。

    听起来容易。

    实际操作起来……

    何能蹲在一株赤阳参前,小心翼翼地挖开根部的泥土,露出浅黄色的根系。

    然后他舀起一勺肥料——那东西经过三天发酵,颜色变成了深褐色,质地类似黏土,但气味……嗯,更加“成熟”了。

    “呕——”

    何能还没浇下去,自己先干呕了一声。

    他闭着眼,屏住呼吸,快速将肥料倒入小坑,浇上水,然后用颤抖的手迅速覆土。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三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然后看向自己的手。

    虽然戴了特制的手套(司马管事提供,据说能隔绝气味),但他总觉得那股味道已经渗入了皮肤,渗透了骨髓。

    “何师兄,你动作太慢了!”

    赵玲在不远处喊,她已经施完了一整垄,“要像我这样,快、准、稳!”

    说着,她展示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挖坑、舀肥、浇水、覆土,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面色如常,甚至还能哼歌。

    何能看得目瞪口呆。

    韩尘则更绝。

    他根本不用手套,徒手操作,动作精准得像是在炼丹。

    每一勺肥料的用量都恰到好处,每一株灵药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最关键的是,他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手中舀着的不是发酵妖兽粪便,而是琼浆玉液。

    “韩师弟,”何能忍不住问,“你……不觉得臭吗?”

    韩尘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静,则万味不入。”

    何能:“……”

    他觉得韩师弟在忽悠他,但他没有证据。

    施肥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何能经历了嗅觉系统的彻底重塑。

    他开始能分辨不同肥料批次之间的细微差异:第一批发酵时间略短,酸味更重;第二批搅拌得均匀,气味更“醇厚”;第三批……

    算了,他不想回忆了。

    到第二天傍晚,最后一块药田施完肥。

    四人站在药园边缘,看着夕阳下整齐的田垄,闻着空气中依然顽强存在的复合型气味,心中百感交集。

    司马管事拄着竹杖走过来,难得地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递过来四个油纸包:“晚饭,灵肉包子。”

    何能接过包子,走到水井边,用灵泉水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

    洗完后,他举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嗯,好像没什么味道了。

    但他低头看看手中的包子,白胖松软,散发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然后,白天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发酵坑里冒出的气泡,黏稠的褐色混合物,自己颤抖的手,还有那股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气味……

    他的手,僵住了。

    包子就在嘴边,香气诱人。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胃里一阵翻腾。

    “何师兄,怎么不吃?”

    赵玲已经三口吃完了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可香了!”

    何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包子,最后缓缓放下。

    “我……不太饿。”

    韩尘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递过去:“清心丹,静气凝神。”

    何能感激地接过,吞下。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驱散了心头那股莫名的恶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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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才勉强咬了一口包子。

    嗯,味道其实不错。

    就是心理阴影面积有点大。

    ……

    施肥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就轻松了许多。

    种植灵药的日常,其实是一门精细的科学。

    首先是除杂草。

    灵药田里的杂草也不是凡草,大多也带着微弱的灵气,长得格外顽强。

    不能用蛮力拔,否则可能伤到灵药根系。得用小锄头一点点刨,把根须都清理干净。

    何能渐渐发现,这活干着干着,竟有种奇异的治愈感。

    看着那些抢夺灵药养分的杂草被清除,露出干净整洁的土壤,灵药叶片在阳光下舒展,他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翻地时清理害虫更是讲究。

    药田里的害虫大多也是灵虫,有的会吐丝结网,有的会钻地打洞,还有的会伪装成叶片。

    得用神识仔细扫描,发现后用特制的药液喷洒——不能直接用法术轰,否则可能伤到灵药。

    何能第一次独立发现并清除一窝“地蚀虫”时,成就感爆棚。

    那是一种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虫,专吃灵药根须,隐蔽性极强。

    他用韩尘教的方法,在灵药根部撒上特制的诱饵,等虫子聚集后一网打尽。

    “韩师弟,你看!”他捧着装虫的小罐子,像献宝一样。

    韩尘看了一眼,点头:“不错。下次可以试试用‘驱虫符’,更省力。”

    然后是日常管理。

    温度、光照、水分,每一样都要根据灵药特性精确控制。

    赤阳参喜阳,需要全天光照,但正午时温度过高,需要用简易的遮阳棚调节;寒玉芝喜阴,得种在背阴处,还要额外搭建遮阴棚;月华草最娇贵,只在子夜浇水,水温要凉但不能冰,水量要足但不能淹。

    浇水用的不是普通水。

    司马管事在药园里布置了几个集露盘,每天清晨收集灵露;还有几个接雨缸,专等灵雨时蓄水;最珍贵的是一小坛“月华灵泉”,每月只能取用三次,专门浇灌那几垄月华草。

    浇水要定时、定量、定点。

    何能一开始总是手抖,要么浇多了,要么浇少了。

    后来韩尘教他用神识感知土壤湿度,用真气控制水流大小,这才渐渐熟练。

    定期巡查更是少不了。

    每天早晚各一次,检查每株灵药的长势,叶片颜色是否正常,茎秆是否健壮,根系是否稳固。

    发现缺苗要及时补种,发现病虫害要立刻处理。

    驱虫用的是特制的驱虫液,用十几种草药熬制而成,气味清香,对人无害,但对灵虫有驱赶效果。

    偶尔也用“驱虫符”,贴在药园四角,形成一个小型防护阵。

    最让何能有成就感的,是看着那些灵药在自己的照料下一天天成长。

    赤阳参的叶片越来越金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寒玉芝的菌盖越来越厚实,摸上去温润如玉;月华草在夜里会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像一盏盏小灯笼。

    有时灵药生长缓慢,韩尘会教他们施加一些促进生长的法术。

    比如用“春风化雨术”催芽,用“地脉滋养术”壮根,用“日照术”补充光照。何能学得很认真,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每次成功,都让他开心半天。

    部分灵药成熟后需要及时采摘。错过最佳时机,药效就会下降。

    何能第一次独立采摘一株成熟的赤阳参时,手都在抖。

    他用小铲子小心地刨开泥土,尽量不伤到根须,然后轻轻拔出——参体完整,参须绵长,药香扑鼻。

    那一刻的满足感,不亚于他当初在皇家学院突破一个小境界。

    ……

    当然,晚上还要守夜。

    自从那帮狐妖被云瑶“请”走后,药园确实清静了许多。

    来的大多是些低阶食草妖兽:山兔、野鹿、偶尔有傻乎乎的刺猬。

    这些家伙不懂幻术,只会硬闯,好防多了。

    何能并不知道云瑶的存在,更不知道白素素是狐妖。

    他还一直做着他的美梦,每天守夜时,总会不自觉地看向那片小树林,期待着某一天,那道白色的身影会再次出现。来个小树林约会什么的……

    他甚至偷偷留了一小块最嫩的灵药叶子,想着如果白素素再来,就送给她补身子。

    韩尘看在眼里,但从未点破。

    有些梦,做做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