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何能鼻子一动,忍不住赞道。

    何能第一次看见美女喝酒,那姿态优美得……而且还是白发美女。(丑女喝酒他倒是看过不少)

    方静“呵呵”一笑,仰头灌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是阁主珍藏的‘千日醉’,用三十六种灵果辅以灵泉酿制,埋在地下整三年才开封。仅送我这一壶,平日里舍不得喝,今日见此良辰美景,当浮一大白!”

    她说着,又看向韩尘:“韩仙师,要不要来一口?”

    韩尘在吊床上摆摆手:“谢方长老,我不善饮酒。”

    “可惜可惜。”

    方静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喝起来。

    她喝酒的样子很文静,一口一口,慢慢品味。

    偶尔抬头望望星空,目光悠远,像是在思索什么;偶尔又偷瞄几眼韩尘,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探究。

    她童颜白发,未经人事,当然也不知道男女之间,一旦产生好奇,往往很危险……

    夜渐深。

    山风微凉,松涛阵阵。

    星空清澈,银河如练,横亘天际。秘境中的星辰似乎比外界更加明亮,星光洒落,给山巅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五人各自安静下来。

    何能躺着躺着,忽然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方静问。

    “没什么,”何能望着星空,“就是忽然想起之前在青禾灵田的日子。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韩尘在吊床上悠悠道:“是啊,有些人拉着粪车到处跑,被蚂蟥叮得满腿是包,晚上守夜还被游魂吓得嗷嗷叫……”

    “韩师弟!”

    何能老脸一红,“揭人不揭短啊!”

    韩尘正色道:“何师兄,要不过些时日,咱们再申请回灵田干几天?重温旧梦?”

    何能连忙摆手:“别别别!还是现在这样自在!走走看看,睡睡吊床……多好!”

    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笑过之后,夜色重归宁静。

    韩尘闭着眼睛,神识却悄然外放。

    不是强横的探查(那样容易引起其他强者的警觉)而是如水银泻地般,轻柔地覆盖方圆数十里。

    这便是武皇四重神识的妙用。比起之前,范围更广,感知更细,控制也更精微。

    神识所及,山林、溪谷、洞穴、草丛……一切尽在感知中。

    他“看”到一只夜行妖狐潜伏在灌木后,盯着不远处一只懵懂的山兔;他“看”到几株月光下缓缓舒展叶片的夜光草;他“看”到一处隐蔽山洞里,三个修士正围坐在篝火旁,低声商议着什么……

    更远处,数百里外。

    有灵力剧烈碰撞的波动。

    那是战斗。

    韩尘的神识如风般掠过战场边缘——没有深入,只是远远一瞥。

    他看到两拨人马正在厮杀。

    一方五人身穿统一的金色战甲,功法刚猛霸道;另一方七人服饰杂乱,但配合默契,手段阴狠。

    刀光剑影,符箓飞舞,法术轰鸣。地上已经躺了三具尸体,鲜血染红泥土。

    不是人与妖兽的战斗,而是修士之间的厮杀。

    原因不明。

    也许是碰面便开打,也许是旧怨,也许是争夺某件宝物。

    韩尘收回神识。

    接着,另一个方向又传来波动。

    这次是一群修士围攻一头妖兽。

    那妖兽形似猛虎,却背生双翼,周身雷电缠绕,赫然是五阶妖兽“雷翼虎”。

    围攻的修士有八人,修为都在武皇中后期,配合精妙,显然训练有素。

    但雷翼虎凶悍异常,每一次扑击都带着雷霆之威,已有两人重伤倒地。

    更远处,还有动静。

    有修士在布置陷阱,有妖兽在捕猎,有不知名的存在在黑暗中窥视……

    这便是域外试炼秘境的夜晚。杀戮无处不在,危险无处不在。

    何能显然也感知到了远处的战斗波动。他收回神识,摇摇头,低声道:“听这动静,怕是有人倒霉了。”

    韩尘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试炼之地,生死自负。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也不必管。”

    方静灌了一口酒,笑道:“是啊,咱们还是好好休息,明天继续‘散步’。”

    她把“散步”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戏谑。

    众人都笑了。

    确实,和其他那些急于寻找机缘、挑战强者、证明自己的试炼者相比,他们这种悠闲的“散步”态度,显得格外另类。

    但韩尘不在乎。

    他这一世,不想再像前世那样,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为了登顶而舍弃一切。

    修行之路漫漫,有时候慢一点,看得细一点,体会深一点,反而更好。

    吊床轻轻摇晃。

    山风拂过面颊,带着松脂的清香。

    远处战斗的波动渐渐平息——要么分出了胜负,要么一方远遁。

    夜色重归宁静,只有虫鸣声声,星河璀璨。

    韩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们说,那些急于厮杀、争夺的人,最后真的能走得更远吗?”

    袁猛睁开眼睛,沉吟片刻,道:“急功近利者,往往根基不稳。修行如筑塔,根基越深,塔才能建得越高。”

    小主,

    柳月娥也放下玉简,柔声道:“机缘固然重要,但心性更为根本。心浮气躁者,纵得机缘,也难消化。”

    方静“咯咯”一笑:“我觉得,能像咱们这样,散散步,看看星星,聊聊天的修行,才是最舒服的!”

    何能翻了个身,嘀咕道:“反正我跟定韩师弟了。他怎么修,我就怎么修。跟着聪明人走,总不会错。”

    韩尘笑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躺在吊床上,感受着夜风的清凉,星光的温柔,天地间灵气的流动。

    修行,不一定要血雨腥风,不一定要你死我活。

    也可以是这样——悠然自得,与天地同息。

    当然,该战斗的时候他绝不会手软,该争夺的时候他也不会相让。

    只是现在,此刻,他选择享受这份宁静。

    夜渐深。

    袁猛重新入定,柳月娥继续推演阵法,方静的酒壶空了,她也靠在巨石上,闭目养神。

    何能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他心大,睡得快。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韩尘依旧醒着。

    他看着星空,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星辰,心中一片澄明。

    前世,他站在仙界之巅,俯瞰万界,却从未真正“看”过星辰。

    这一世,他躺在凡间的山巅,却能看清每一颗星的轨迹。

    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心境,他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