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号角声,跟之前蛮族、邪修吹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浑厚、低沉、悠长,像从远古战场穿越而来的战吼,每个音符都透着正规军的傲慢与肃杀。

    铁血城外的荒原上,旌旗招展。

    白衣白甲,铺天盖地。

    北帝都的正规军,终于登场了。

    他们走得很慢,步子迈得整齐划一,几万人一起抬脚,一起落脚,发出“轰、轰、轰”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一边走,他们还一边吆喝:

    “嘿嚯——嘿嚯——”

    “嘿嚯——嘿嚯——”

    声音整齐得吓人,配上那身白得刺眼的盔甲,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移动的雪山,带着冰冷的杀意,缓缓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万狼骑兵。

    那些妖狼,每一头都壮硕如牛,肩高丈许,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毛。

    獠牙森白,像两把倒插的短剑;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嘴边,时不时舔舐利齿,发出“哧溜哧溜”的声响;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像闷雷在胸腔里滚动。

    狼背上的骑兵,清一色重甲,手里提着丈二长枪,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这阵容,这气势——

    南帝都的修士们,脸白了。

    真白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我、我腿软……”一个武王初期的年轻修士,声音发颤,手里的剑都在抖。

    旁边一个中年武皇,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别、别怕……城在人在……”

    “在个屁!”

    另一个修士哭丧着脸,“这阵仗,城破了咱们全得死!你看看那些狼!那牙!那爪子!被咬一口还不得断成两截?”

    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虽然没人明说,但脚步在挪,一点一点,往城门方向蹭。

    更离谱的是,真有人被吓尿了。

    裤子湿了一小片,在灰白色的裤子上格外显眼。那人自己也发现了,脸涨得通红,但没敢动——怕一动就被发现,更丢人。

    狼骑兵还在推进。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妖狼眼中的凶光,能看清骑兵面甲下的冷酷眼神,能看清长枪枪尖上细微的血槽。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杀——!!”

    北帝都指挥官一声令下,声音撕裂空气。

    一万狼骑兵,骤然加速!

    轰隆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尘土冲天而起。

    黑色的狼群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妖狼的咆哮、骑兵的怒吼、铁蹄踏地的轰鸣,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摧垮人心的声浪。

    南帝都这边,不少人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一万狼骑兵的冲锋,就算武尊来了也得暂避锋芒。他们这些武王武皇,硬抗就是送死。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狼骑兵的先锋距离南帝都阵线只剩三丈,冲在最前面的妖狼已经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的那一刻——

    尘歌队那边,画风突变。

    钟欣然和宋时微,悠哉悠哉地收起了长剑。

    不是慢慢收,是“唰”一下,利落归鞘。

    然后两人把双手往胸前一抱,还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一副“好戏开场了”的表情。

    江程更夸张。

    他把阔剑往地上一拄,当拐杖使,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嘟囔道:“吵死了,这些狼崽子就不能消停点?”

    墨汐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瓜子,开始嗑。

    云慕雪在逗她的妖兽——一只四阶的小风狼,正扒着她的腿要零食。

    莫农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圈,两个圈……画够一百个圈,仗就打完了……”

    易红衣倒是没闲着,她在调试古琴的琴弦,但脸上完全没有紧张,反而有种“终于轮到我表演了”的期待。

    江小糖在数暗器:“一、二、三……嗯,还够用。”

    尘歌队八个人,八个模样,但有一个共同点——

    完全不像是大敌当前的样子。

    甚至不像是在战场上。

    倒像是来郊游的,顺便看个热闹。

    周围的南帝都修士全看傻了。

    “这、这几个人……不会是吓疯了吧?”一个修士结结巴巴地说。

    “狼骑兵都冲到脸上了!他们居然收武器?还嗑瓜子?!”

    “完了完了,他们死定了!死得透透的!”

    “可惜了,那个弹琴的女修长得还挺好看……”

    “还有嗑瓜子的那个,那身材、那脸蛋……绝了!”

    “好看顶屁用!等下被狼啃了,再好看也是一堆骨头!”

    然而,尘歌队的八个人,完全没理会周围的议论。

    因为他们知道——

    队长来了。

    韩尘来了。

    那个闭关好几年,一出关就一招秒了上百邪修的变态,来了。

    有韩尘在,别说一万狼骑兵,就是三万、五万,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小主,

    “有阵法大师在,咱们可以休息了。”钟欣然轻声说,嘴角带着笑。

    “没错。”宋时微点头,“韩师弟的手段,咱们见识得还少吗?”

    江程哈哈大笑:“我就等着看他怎么玩死这些狼崽子!”

    果然——

    就在狼骑兵的先锋冲到距离尘歌队只有数丈,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妖狼已经跃起,血盆大口咬向江程脑袋的那一刻——

    韩尘动了。

    只见他缓缓上前两步,手里拿着两枚巴掌大小的阵盘,一黑一白,看起来很普通,像是地摊货。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然后,他手腕一翻,轻轻一甩。

    动作随意得像是随手丢了两颗石子。

    “唰!唰!”

    两道光幕,骤然展开!

    黑色的光幕落地,瞬间扩散,化作一个半径三十丈的黑色领域——困兽阵!

    白色的光幕升空,化作一片朦胧的雾霭,笼罩了整片战场——梦幻迷阵!

    “嗡——嗡!!”

    阵法启动的瞬间,战场上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凶悍无比的狼骑兵,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不是墙。

    是更离谱的东西——

    冲进黑色领域的妖狼,一个个像喝醉了酒,四条腿打摆子,东倒西歪。

    有的原地转圈,有的用脑袋撞地,有的甚至开始咬自己的尾巴。

    背上的骑兵更惨。

    他们眼中的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困惑、呆滞。

    像是突然忘了自己是谁、在哪、要干什么。

    一个骑兵喃喃自语:“我……我要回家……我娘叫我吃饭……”

    另一个骑兵哭了:“呜呜呜……我的枪呢?我的狼呢?我要回家找妈妈……”

    还有一个骑兵,开始脱盔甲:“热……好热……这盔甲怎么这么重……”

    而冲进白色雾霭的那些,则陷入了更诡异的幻境。

    有的骑兵抱着长枪当媳妇,深情告白:“翠花,我终于找到你了……”

    有的妖狼把旁边的同伴当成猎物,扑上去就是一口。

    更离谱的是,有一个骑兵跳下狼背,开始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喊:“我是球!我是球!我要滚到南帝都去!”

    全场死寂。

    南帝都的修士们,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北帝都的指挥官,手里的令旗“啪嗒”掉在地上,下巴差点脱臼。

    高空正在激战的武圣武尊们,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低头看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北帝都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在抖,“困兽阵?梦幻迷阵?这种低阶阵法,怎么可能困得住一万狼骑兵?!”

    他当然不知道——韩尘用的阵盘,是用魂力优化过的版本。这种对神魂有一定影响的阵法,谁来谁迷糊。

    普通困兽阵,最多困住几十头妖兽。

    这个?困一千头都轻轻松松。

    普通梦幻迷阵,武皇就能轻易破开。

    这个?武尊进来都得迷糊三息。

    当然,这些话韩尘不会说。

    他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江程:“江师兄,该你们了。”

    江程这才从看戏状态回过神,一拍大腿:“对哦!光顾着看热闹了!”

    他抡起阔剑,大吼一声:“兄弟们——捡漏的时候到了——!”

    “冲啊——!”

    尘歌队的六个人(江程、莫农、钟欣然、宋时微、云慕雪、墨汐儿),如猛虎出闸,冲向那群迷茫的狼骑兵。

    江小糖和易红衣没有动,她们所学的功法擅长远程攻击,近战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有可能会误伤己方。

    南帝都的其他修士,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敌人像喝醉了一样,在战场上转圈圈、找初恋、打醉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杀——!!”

    士气大振,反攻开始!

    刚才还吓尿裤子的那个修士,此刻冲在最前面,一边砍一边喊:“老子不是孬种!老子不是孬种!”

    那画面,有点励志,又有点滑稽。